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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不给脸?是个问题

都听过这么一个故事,耶稣被人打完左脸要叫人打他右脸。这个故事出自《马太福音》5:39,原文是“ 只是我告诉你们,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总体来说耶稣用了一个宽恕和感化的策略,通俗的说就是“以德服人”这个路数。

但对于孔子来说,完全就是另外一套了,在《论语•宪问》里面,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设想一下如果某人胆敢打了孔子的右脸,如果他侥幸还没被孔子那三千弟子灭掉,孔子一定会回敬那人一耳光,做到“以直报怨”。

对于常人,尤其是中国人,多半还是信奉孔子的那一套,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刘邦入咸阳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法律,即“同态复仇”,也就是孔子所说的“直”。按照李敖对“直”的理解:

“直就是相当于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我们摆平了,你对我不起,我报复了你,合理了,理由是说,如果你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如果人家对你不好,你还对他好,那么对你好的人你怎么办呢?你怎么样报答人家呢?所以对你不好的人,打你一拳的人,你要踢他一脚,对你好的人,你要拥抱他,这才是合乎人情的一种人间规则。所以老子那种说是以德报怨很伟大,我告诉你们我做不到,我也不以为那种伟大是有必要的。所以我赞成就是我们要报复,我们要求取一个公平,我们要求取一个人间的正义。所以我喜欢以色列人,他讲求这个。”

这种思想也反映在中国法制史上,虽然古代也有“端”(故意)与“不端”(过失)的区分,但在实践中,诸如在清末“意大利水手绞刑”一案中,就并未区分“故意杀人”和“过失致人死命”,直接导致了后来西方与清朝就领事裁判权的争夺。对于衙门里的那些老爷们来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总是来得更容易些,毕竟那些县令不是专职的法官,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

对于耶稣的把脸递过去,在《游子吟——永恒在召唤》一书中,作者提到“……如果任人欺辱,还要反过来去爱他们,岂不太有失个人的尊严了吗?后来我们慢慢明白了耶稣所说的不是要我们去爱人的恶行,乃是爱有恶习的人;我们的忍让并非姑息迁就,乃是要用爱心去感动对方弃恶从善。”更有意思的是,耶稣也对于如何“报德”给出了答案:“你们若单爱那爱你们的人,有什么可酬谢的呢?就是罪人也爱那爱他们的人。你们若善待那善待你们的人,有什么可谢谢的呢?就是罪人也这样行”(路六27-28,32-33)。在耶稣口中,中国的孔圣人“以德报德”言论不过是“罪人”的水平罢了。

我不确定,在西方,这种对于“侵权人”的“善待”是否后来逐渐演变为对于“被告”合法权利的保障,发展出诸如米兰达法则这类的有利于“被告”的规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法律在中世纪极大的受到了宗教影响和冲击,并且在中世纪的废墟上,产生了现代某些法律制度的雏形。

对于耶稣与孔子的这两种不同的“报怨”策略,有更加好玩的一点,在重复的囚徒困境”中,最佳的策略恰好是“宽恕地以牙还牙”,也就是孔子所提倡的“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可以达到己方利益的最大化。至于耶稣的策略,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选择,因为“下流”策略将残酷地剥削这样的“傻瓜”……

对于《圣经》与《论语》,耶稣与孔子,没有谁敢说自己就完全理解了,我们都不过是在盲人摸象罢了,用“拿来主义”,摸到了感觉用得着就发扬光大,正所谓学习著作技巧在于解释,从《圣经》到《论语》,甚至到了“马克思主义”,都是这个路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