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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么捍卫说话的权利

伏尔泰的名言“我不同意你的言论,但我会誓死捍卫你言论的自由”一次次被反复引用,尤其是在当下之中国,仿佛是此言脱口,风度立显。就连这次访台挨打的张铭清,面对呛声的台湾群众,也说出了这伏尔泰的名言。但是,我们真的愿意去誓死捍卫别人言论的自由吗?我们又凭什么去捍卫这个自由?

言论自由的价值虽是不言而喻的,但我还是再“言喻”一下,简单的讲,就是无论在何时,我们都无法确定我们所赞同的言论就一定是正确的,更无法确定我们所反对一定就是谬误的,我们所有人都受到了时间的局限,只有时间,甚至是时间都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言论就是言论,没有好的言论,也没有坏的言论,如果你硬要把言论分为好坏,不过是依据听众的喜好不同罢了。

貌似,代表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的言论就是好的言论了,但是,代表如此利益的言论往往就意味着对于一小撮公民权利的侵害,多数人是很有可能暴政的,如同托克维尔所说,“民主的最终目的应当是保护少数和个人的权力”。更何况,又有多少人是莫名其妙就被代表了呢?

捍卫别人的言论的自由是极难的,尤其是自己不同意的言论,谁会希望自己耳边会有个唧唧歪歪的反对声呢?但是,理性又告诉我们,我们最好还是把别人反对自己的声音捍卫一下,因为在波士顿犹太人纪念碑上如是书:“开始他们抓共产党员,我不是共产党员,所以我不说话。后来他们抓工会会员,我不是工会会员,所以我不说话。再后来他们抓基督教徒,我不是基督教徒,所以我还不说话。现在他们冲我来了,已经没有人可以替我说话了。”大抵如此吧。

捍卫言论的最好武器莫过于良好的制度,健全的法治,宽容的习惯,不一而足。张铭清先生在台南说出“我不同意你的言论,但我会誓死捍卫你言论的自由”,只是,你拿什么捍卫台湾同胞说话权利?台湾同胞们言论的自由好像不是对岸捍卫出来的吧,貌似如此。

说誓死捍卫说话的权利,多少显得有些悲壮,但又能听出其中的不得已而为之,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二法。如果有一天,捍卫说话的权利不用动不动就提“誓死” ,说话的权利被所有人尊重,被法律认可,或许会美好许多吧。

以下引用一下,连岳如是说(摘录,猛点全文):

所谓言论自由是有人可以宣扬气功迷信,有人可以嘲笑气功迷信。
所谓言论自由是有人可以为反对而反对,有人可以为赞美而赞美。
所谓言论自由是有人可以痴迷色情,有人可以反感色情。
所谓言论自由是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话。

乌合之众

孤立的个人很清楚,在孤身一人时,他不能焚烧宫殿或洗劫商店,即使受到这样做的诱惑,他也很容易抵制这种诱惑。但是在成为群体的一员时,他就会意识到人数赋予他的力量,这足以让他生出杀人劫掠的念头,并且会立刻屈从于这种诱惑。出乎预料的障碍会被狂暴地摧毁。人类的机体的确能够产生大量狂热的激情,因此可以说,愿望受阻的群体所形成的正常状态,也就是这种激愤状态。

——勒庞

随便翻开一本关于社会心理学的书,都会在其中发现,对于群体都没有什么太高的评价,相对于个人,甚至直接把群体看成是愚昧无知的象征,按照勒庞的书名,群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对于群体,按照勒庞的说法:群体不善推理,却急于行动。它们目前的组织赋予它们巨大的力量。我们目睹其诞生的那些教条,很快也会具有旧式教条的威力,也就是说,不容讨论的专横武断的力量。群众的神权就要取代国王的神权了。”

社会心理学认为,群体所做出的选择不会比个人所做的决策更靠谱,反而,群体在更多的情况下会做出冒失的决策,专业点说,叫做“群体极化”,麻省理工学院的斯托纳在他的硕士论文中提出了这个观点,引用《社会心理学》(第八版)的话,
群体思维往往高估群体的力量和权利:1,产生无懈可击的错觉;2,对群体道义的无可置疑。
群体成员还会在想法上变得越来越接近
:1,群体以群体决策合理化的方式来减少挑战;2,陷于往往会认为自己的对手不是太难与协商就是太弱小愚蠢以至于不成气候。
群体还会受制于追求一致性的压力:1,群体成员会抵制那些对群体的计划和设想提出疑问的人;2,不去破坏一致性的这种自我潜意识压力会导致一致同意的错觉;3,有些成员会保护群体,使那些质疑群体决策效率和道义的信息不会对群体构成干扰。

莎士比亚以凯撒的拥护者们的一段对话,描述了观点相同的群体所具有的极化力量:

安东尼:善良的灵魂啊,当你而不是我们凯撒的衣袍被损坏时,你为什么会哭泣?你来看看吧。就像你看到的那样,这就是被叛徒弄伤的他。
市民甲:多么可怜的景象啊!
市民乙:高贵的凯撒啊。
市民丙:真是糟糕的一天。
市民丁:叛徒,恶棍!
市民甲:最血腥的景象!
市民乙:我们要报仇!
所有的人:报仇!就在附近!去搜查!烧吧!防火吧!杀吧!不能让任何一个叛徒活着!

以上就是人以类聚的后果,远没有想象中的美好艳丽,而我们却经常对此视而不见,高唱”团结就是力量“,高呼”团队精神“,却完全不去顾及着硬币的另一面。至于说简单的群体都如此可怕,就更不用说一个由多数人组成的群体了。对于此,最经典的论述莫过于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中对于“多数人暴政”的描述,在“多数人的利益应当优先于少数人的利益的原则”下(这是卢梭的观点),很容易就可以推导出这种模式的弊端,多数人利用人数优势来迫害少数人,这种例子屡见不 鲜,从苏格拉底之死到红小兵的泛滥,从希特勒被德国人拥戴到解放前的“土改”,无不闪烁着“多数人暴政”的光芒,对于其中部分,我们至今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当然,否认群体的力量也是不明智的,就像在群体中,奔跑着会跑得更快,观众会笑得更大声,捐赠者会更加慷慨……我们也经常喜欢安慰自己说:三个臭皮匠,能胜过诸葛亮。而真的想要胜过诸葛亮,是需要在其中精心组织,才能将群体的优势发挥出来。而最关键的,是不要忘记组成群体的是一个个个人,而支撑这些群体中的个人的,就是”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唯有如此,方能将群体的力量发挥出来。

群体可以是非常非常好的,也可以是非常非常坏的,所以我们最好能够明智而有目的地选择群体的影响。幸好,我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