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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秦!秦!

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如果秦国(朝)有国歌的话,里面一定会有“纠纠老 秦,共赴国难”这句在《大秦帝国》里反复出现誓言。这句誓言就像《义勇军进行曲》里面那句“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一样,提醒着忧患的紧迫。从“黑色裂变 ”到“帝国烽烟”,每当秦国到了危急的时刻,无论是战场,邦交,或是内忧,都会高呼着“纠纠老秦,共赴国难”,慷慨赴死,如此情形,叫人怎能不为之动容?

与秦国连带的就是山东六国,秦国的兴旺史自然就成了山东六国的衰亡史。一个陇西边陲的补足能够拥有一支虎狼之师,进而一统华夏,听上去是颇具励志片色彩的套路,不同的是,秦国所依靠的不是武林秘籍,而是最深彻的变法,秦人的胜利,是制度的胜利。军队的战斗力从来都不在于其本身,在于庙堂之上,在于国家实力。

商鞅的变法为秦国带去了最适合乱世争霸的模式,使得秦国可以火力全开,鲸吞六国,甚至为这之后的两千余年都奠定了根基,其后的中国史几乎也没有跳出商鞅与秦始皇画的圈圈,当代亦然。秦朝的建立则结束了封(土地)建(诸侯),创立了郡县、中央集权,统一了文字、货币,度量衡。堪称中华之根基,若非如此,“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的人们怎么可能走到一面旗帜下去?会有如此之强的文化向心力?

有人说《大秦帝国》是集权张目,没错,就是为集权张目又如何?有什么好羞于承认的?实际上,秦的这种集权在战国来说是最先进的制度,虽算不上是“历史的终结”,但这种集权也是“战国的终结”,直到近当代才有所动摇。我们总不能要求两千多年前的人们高喊着“德先生”与“赛先生”吧,总是,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超越时代的人物毕竟少见。同样,我们有怎能确定,民主就一定是“历史的终结”?

秦强,但也不过二世而亡,遇到了昏君照样完蛋,商鞅建立的制度不具备抵御昏君的能力,而谁来做皇帝那是皇家自己的事,虽说皇帝们不会太拿自己的江山坐儿戏,但后世胡乱折腾老眼昏花的皇帝更是屡见不鲜。尤其是秦以后,不管是儒家还是法家,都把希望寄托在最高统治者身上,所不同的是,依靠法还是依靠礼。如若一不小心遭遇昏君,人们只能期盼着出现个明君取而代之,最多是“皇帝轮流做”或者“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揭竿而起,丝毫不会去考虑换条路子。

秦二世而亡毫无疑问是个悲剧,即便你认为它是“暴秦”(秦政是否真的残暴另待讨论),也应该看到,秦末至汉初的那段“楚汉争霸”,给社会带去了更多的动荡,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民不聊生,此种惨状,经汉初数朝依旧未能恢复如秦。改良永远比革命震荡更小,一将功成尚且需要万骨枯,革命功成需要的就是更可怕的数字了。

怀念秦国,更多的怀念那个时代,那个思想爆炸的时代,按现在的评价叫做“百家争鸣”。各家学派都根据自己的背景,对那个“礼崩乐坏,瓦釜雷鸣”的时代做出解释,试图立足于大争之世,如此盛况,中国史上绝对空前,也堪称绝后。思想界再无如此盛况,可能唯有19世纪末东西方文明的碰撞或能与此稍作比较,但也远未有那时的波澜壮阔。至说当代,所谓“多元化”是需要提倡的,如陈丹青所说:春天谁来“提倡”?春天还不是来了。

对于秦国(朝),喜爱也罢,怀念也罢,厌恶也罢,怅然也罢,都已是我们历史的一部分了。兴亡谁人定,盛衰岂无凭,一页风云散,聚散皆是缘,离合总关情,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

骂孟子,骂儒家

现在这世上,但凡有什么不容讨论,不容置疑,不容批评,不容亵渎的东西,多是靠不住的。如此划立思想的禁区,完全就是因为禁区里面的东西本身质量不怎么样,才不敢与其他不同的观点对峙。儒家即是一例,只要有人说个儒家如何不是,总会有人跳出来扣帽子,打棍子,好像儒家就把中国传统文化代表了一样,谁反儒就是反中国传统文化,就是反中国,就是一小撮,就是别有用心。儒家果真是有“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气势啊……

不过,如果能善意的骂一下儒家,还是很有趣的。就像孙皓辉老师在《大秦帝国》(纠纠老秦,共赴国难)里面做的一样,借张仪之口大骂孟子,大损儒家,虽然未有史料能证明此二人曾有交手,但也不能证明其二人从未碰面,所以,领会精神即可,不必斤斤计较。

而到了电视剧中(还未播出,但可下载),编剧把与孟子论战的对象换成了商鞅,地点在稷下学宫。但据孙老师介绍,因为众所周知而又不可告人的原因,此段在电视播放会被删掉,所以,想看只有下载了(第12集)。

孙老师回西北大学演讲的时候,就提到了儒家的垄断,儒家确有其可取之处,但之于中华文明,儒家思想更像是一个刹车而非引擎,儒家保守而怀古,不渴望变化,并不是说这又何不好,只是让如此思想占据主导,而又少了一些积极进取的思想来平衡,这才是儒家缺陷所在。我一直就认为,没有任何一家能够垄断全部真理,在那个思想爆炸的年代也不例外。

以下,为张仪骂孟子的内容,出自《大秦帝国》第二部下卷:

儒家大伪,天下可证:在儒家眼里,人皆小人,唯我君子;术皆卑贱,唯我独尊;学皆邪途,唯我正宗。墨子兼爱,你孟轲骂做无父绝后。扬朱言利,你孟轲骂成禽兽之学。法家强国富民,你孟轲骂成虎狼苛政。老庄超脱,你孟轲骂成逃遁之说。兵农医工,你孟轲骂为未技细学。纵横策士,你孟轲骂作妾妇之道。你张扬刻薄,出言不逊,损遍天下诸子百家!却大言不惭,公然以王道正统自居。

凭心而论,儒家自己究有何物?你孟轲究有何物?一言以蔽之,尔等不过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整天淹没在那个消逝的大梦里,惟知大话空洞,欺世盗名而已!国有急难,邦有乱局,儒家何曾拿出一个有用主意?尔等竟日高谈文武之道、解民倒悬,事实上却主张回复井田古制,使万千民众流离失所,无田可耕!

尔等信誓旦旦,称“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事实上却维护周礼、贬斥法制,竟要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使万千平民有冤无讼、状告无门,天下空流多少鲜血?如此言行两端,心口不应,不是大伪欺世,却是堂堂正正么?

儒家大伪,更有其甚:尔等深藏利害之心,却将自己说成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但观其行,却是孜孜不倦的谋官求爵,但有不得,便惶惶若丧家之犬!三日不见君王,便其心惴惴;一月不入官府,便不知所终。究其实,利害之心,天下莫过儒家!

趋利避害,本是人性。尔等偏无视人之本性,不做因势利导,反着意扼杀如阉人一般!食而不语、寝而不语、坐怀不乱,生生将柳下惠那种不知生命为何物的木头,硬是捧为与圣人齐名的君子!将人变成了一具具活僵尸,一个个毫无血性的阉人!儒家弟子数千,有几人如墨家子弟一般,做生龙活虎的真人?有几人不是唯唯诺诺的弱细无用之辈?阴有所求,却做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求之不得,便骂尽天下!

更有甚者,尔等儒家公然将虚伪看作美德,公然引诱人们说假话:为圣人隐,为大人隐,为贤者隐;教人自我虐待,教人恭顺服从,教人愚昧自私,教人守株待兔;最终使民人不敢发掘丑恶,不敢面对法制,沦做无知茫然的下愚,使贵族永远欺之,使尔等上智永远愚弄之!

险恶如斯,虚伪如斯,竟大言不惭的奢谈解民倒悬?敢问诸位:春秋以来五百年,可有此等荒诞离奇厚颜无耻之学?有!那便是儒家!便是孔丘孟轲!

以上,如是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