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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携”一二

为了保持在未来竞争中的优势,一些在国内具有传统优势律师事务所纷纷开始了互联网产品的开发。金杜研发了“理脉”,汉坤上线了“简法帮”,天同早就布局的一系列“无讼”产品,最近的新闻的君合推出了一款基于iOS系统的APP——“律携”。简单来说,律携在荆棘丛生的“互联网+法律”的道路上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道路。

一、静悄悄的启程

目前,律携仅推出了苹果手机端应用,安卓版尚需时日才能推出,官方网站也都没有上线。至于宣传方面,只在君合的官方微信和律新社上找到了两篇报道,除此以外很难再找到其他信息(甚至在君合的官方网站都没有相关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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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新闻稿中的邮箱信息,可以判断律携的官方网站应该是lawyerscloud.cn,不过目前该网站还没有任何内容。而根据域名注册的信息,律携的运营主体是君合旗下知识产权公司控股的北京君时天下互动科技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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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上线算得上悄无声息,但商标申请工作律携并没有掉以轻心,已经在多个分类申请了“律携”的商标,在知识产权方面做好了准备。

二、BBS与律师网络

在君合官方所发布的新闻稿中提到:

中国律师现在有30万人,30万人又在全国各地茫茫人海,其实谁都不认识谁。我们律师的基础设施又太差,到现在为止连个黄页都没有,所以茫茫人海谁都找不着谁,是非常头疼的事情。”所以,在“律携”中首要的功能是网络平台,通过大家注册,然后按地域和领域划分,自动生成各地区、各领域的律师,形成律师行业的网络,大家在网络上可以查找、检索和联系,方便所有律师之间的沟通和联系。

律携的理念,是连接30万律师,提供一个律师们可以交流的平台。目前来说,律师黄页并不是没有,但大多数的律师黄页功能是面向用户,而非是面向律师的,即主要是希望解决客户查找合适律师的困难——比如领络、找法网、法斗士、牛法网等都是这一思路,而律携的服务是希望律师能够找到律师,并打造一个律师社区。这听上去很像是一个实名制的律师BBS,不过是基于APP的。

目前国内律师BBS比较知名的应该算是LegalBoats社区了,主要有职业资讯、招聘信息(这个也是重头戏)、职场信息、留学几个主要栏目。而律携希望做的,似乎就是打造一个实名制的(这也是移动应用新规所要求的)具有BBS功能的APP。

就目前的“互联网+法律”产品来说,在打造律师网络方面最成功的当属“无讼”的一系列产品,文章、案例、合作、名片等元素多位一体,互相助力。而对于律携来说,完全是遵循这传统网络社区的思路,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当前非常热门的“法律大数据”、“人工智能”上。

律携的思路甚至是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法天下”博客社区,当时一度吸引了大批法律英才云集于此撰写博客,包括法学院教授、律师、法官、检察官、法科学生,但后来因为网站的关停、更名而导致整个社区一蹶不振,现在想来仍是唏嘘不已。

三、功能与限制

关于律携的功能,在新闻稿中写到:

“律携”也是一个互助平台,无论是求助信息、招聘求职信息,都可以在“律携”上发布,并且所有注册成员都能看得见,从而让发布的求助能够在第一时间得到同行的帮助和支持,同时为了增强求助的及时性和准确性,也可以定向将求助信息发送给指定的用户,进行一对多形式的发布信息求助,这也是“律携”很有价值的一个功能。

对于任何一款商业化的APP来说,APP的安装数、每日活跃用户数都是非常重要的指标(哪怕在初期不以营利为目的)。但是,现在看来律携的目标用户是30万律师,甚至都不是面对法律人这个群体。如果只是面对30万律师的话,目标用户数量极为有限,直接会影响到社区的活跃程度,而社区的活跃程度对用户来说是最重要的吸引力之一。

相对于一般客户对找到合适律师的需求,律师对于查找律师的需求显然要小的多,但也专业的多。一般客户找律师是因为有法律问题需要解决,律师找律师一般而言有这么几个原因:(1)像“无讼合作”那样有异地业务需要合作处理;(2)法律方向专业的招聘、求职,比如现在Legalboats或者“律盐”(微信公众号)所做的一样。以上两点都是律携打算做的。实际上律携这样的平台对于律师来说实际上还有第三个用途,但往往也是容易被忽视掉的:(3)查找对手律师的信息,通过律师所在的区域、律师、发言记录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判断律师的水平,而这可能会对庭审有所帮助,比如“理脉”的查找律师功能就可以提供这方面的信息,律携同样可以。

四、圈里圈外

根据新闻稿:

目前,中国律师之间是没有一个覆盖各个地区的、各个领域的统一交流平台,“律携”可以通过用户填写个人信息,将其自动划入所属地区和专业领域的圈子,并且用户还可以自己任意增加和删减地区、专业领域的圈子,圈子的人数将不设上限,打破了微信群只有500人上线的局限。除了圈子以外,用户还可以自主建立群组进行交流,有些特殊领域或者跨地域、跨地区的人,可以随意建立一个群邀请其他人加入,进行实时在线互动。肖微谈到自建群的功能时说:“我们现在自己的事务所有1000人左右,微信的讨论组放不进去,律携里面的群组就可以,因为有2000人的容量,并且律携APP的很多功能微信一定没有的。”

当前最成功的社交工具就是腾讯公司的QQ和微信了,而律携也将律师社交作为自己的一个发展方向。这意味着如果律携想要成功,就需要让律师们减少使用微信/QQ的时间,提供一些微信/QQ所不能提供的服务。这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无论是微信还是QQ,都是经过腾讯的产品经理们反复打磨过的产品。以肖微谈到的微信群的人数限制在500人为例,这显然微信产品经理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一个群并非是越大越好,群人数越多就意味着消息越多,有价值的消息很容易被埋没在浩如烟海的消息中,加上移动端又不易查看历史记录,所以如果我加入了一个活跃的1000人群,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屏蔽掉,以至适得其反。

对于律携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何去说服律师们多安装一个APP,即律携通过社交能够律师带来什么样的好处。不能够只是考虑我通过使用律携可以去问一些问题,更应该考虑的是律师为什么要在平台上解答其他律师的问题,因为这很难直接带来案源。

律携所可能做到的,是建立一套律师之间的同行评价体系,就像早期Google通过Pagerank算法来确定每一个网页的价值一样,通过律师之间的评价会给律师水平评价提供一条新的路径,而这可能会是律师们使用这款APP的动力所在。

五、律师携手

对任何一款互联网产品来说,种子用户都是极为重要的。对于律携来说,种子用户当然是来自君合的律师。而律携的初期发展,或许就要看君合这一老牌强所的律师愿意向律师同行们开放多少的资源了。以君合储备的各种知识、管理经验,至少会激起律师们的好奇心,来试一试“律携”,携手发展法律服务的事业。

送法上网的进行时

时值乌镇正在召开以“互联互通、共享共治——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为主题的世界互联网大会,尽管互联网早已成为家常便饭一样的事务,但是似乎在忽然之间,互联网成为了各行各业经济增长的助推器,各种如“互联网+”、“共享经济”、“O2O”、“互联网思维”这样的词汇流行于江湖与庙堂人士的口中。

如此蓬勃兴盛之地,自然会有纠纷,法律也当然没有忽视作为“第五空间”的网络。而对于互联网治理的发展,也经历了“从0到1”的复杂历程。

一、从无主之地到九龙治水

习近平主席在世界互联网大会上提出关于推动互联网治理体系变革的四点原则:

  • 重网络主权
  • 维护和平安全
  • 促进开放合作
  • 构建良好秩序

要讨论变革需要先了解历史。早期的互联网是一片“无主之地”,电子边疆基金会的联合创始人John Perry Barlow曾经在1996年起草过一份《网络独立宣言》:

工业世界的政府们,你们这些令人生厌的铁血巨人们,我来自网络世界——一个崭新的心灵家园。作为未来的代言人,我代表未来,要求过去的你们别管我们。在我们这里,你们并不受欢迎。在我们聚集的地方,你们没有主权。

在互联网发展的早期,互联网确实只是极客(Geek)的玩具,依靠不同的网际协议自生自灭,但随着互联网的日益壮大,越来越多的资金投入其中,越来越多的用户投身网络,政治与商业也发现了互联网的价值。

所以,不管情愿与否,现实世界裹挟着各种的法律法规与商业逻辑,上网来了。与早期极客们的设想截然相反,无论是在中国、欧盟、美国以及其他国家或地区,专门针对互联网的法律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加强互联网方面的立法,随之而来的是互联网上的疆域概念越来越明显,网络也越来越像现实社会。

但不同于现实社会,很少有人考虑过互联网到底由谁控制。实际上要清楚讨论这个问题至少需要一本书的厚度,因为有权力控制、影响互联网的力量实在是太多了:

  • 各国政府自然是首当其冲,各个的立法对于疆域内的互联网企业、用户有着直接的效力;具体到我国来说,想要搞清楚哪些部门能够管理互联网实在是一项费力的事情,尽管网信办的成立统一了职权,但是工信部、文化部、商务部、公安部、工商总局、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等部门依旧在互联网上有着自己的势力范围,只有通常国务院的“三定”规定才能划分清楚他们的权限。
  • 另外互联网企业,尤其是如BAT这样的巨头们对于互联网的控制力并不比官方更弱,因为它们可以与用户的交流最为频繁,它们所制定的规则(被称为“网规”)的运用频率可能远高于立法。用户协议的重要性也长期被忽视,实际上像新浪、淘宝、腾讯这样的网站,每天所处理的纠纷数超过国内任何一家法院。
  • 非政府组织常常是被忽视的一支力量,像W3C理事会,互联网治理工作组、ICANN、互联网协会这样的机构对于互联网,这些机构可以决定下一代通用技术,国家间协调,域名分配这样举足轻重的大事。而这其中对于根域名的控制权更是整个互联网的基础权力,也是网络主权的基础。
  • 用户,在互联网权力的频谱中,用户是最为分散的一支力量,但是用户的喜好和用脚投票的能力足以影响互联网的发展趋势。

如果按照莱斯格教授的观点,对互联网上的行为进行规制,需要法律、准则、市场与代码四个方面共同进行,不能存在偏废。这也意味着法律、准则、市场与代码四个方面也是互联网中的四股基础力量。

所以,如同习近平主席所讲:“网络空间不是‘法外之地’。网络空间是虚拟的,但运用网络空间的主体是现实的,大家都应该遵守法律,明确各方权利义务。要坚持依法治网、依法办网、依法上网,让互联网在法治轨道上健康运行。”

没有法律就无法治理互联网,但单靠法律不足以治理互联网,所以需要“要加强网络伦理、网络文明建设,发挥道德教化引导作用,用人类文明优秀成果滋养网络空间、修复网络生态。”

二、互联网法律的五个问题

互联网的发展不仅是法律大举挺近网络空间,也是法律自身发展的一次时机,在一本网络法教材中,开篇就提出了五个问题:

  • 全球互联网络的崛起,是给我们了一个需要用新方法去思考法律的崭新范式?还只是一个需要去套用现行法律分类的事件?
  • 网络空间的法律,是可以通过互联网内部自发形成?还是必须要由外部强加而来?还有,对网络空间来说,是否可能拥有一套内部的、完全独立于传统现实法律的法律结构?
  • 通过技术构架,可以对网络空间规制到何种程度?这种规制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我们认识网络空间的原则?
  • 日趋频繁的在线互动在哪些方面改变了个人,企业和政府之间的平衡?这些改变又怎样影响了我们关于法律制度的选择?
  • 如何思考网络空间内法律问题,才能帮助我们更好的阐述关于法理学的宏观议题?

这五个问题会贯穿在绝大多数与互联网法律问题中,无论是网络实名制、3Q大战、个人信息泄漏等问题都概莫能外。或许很多人会认为这五个问题的答案在中国是不言而喻的,但我不认为这些种理所当然的惯性思考是有益的。如果想要得到一些更有价值的答案,还是需要下一番功夫的。

很多时候,互联网已经不再是等待“送法上网”了,而是主动来寻找法律,要求法律提出解决方案,一个一个关于互联网的新型案件就是例子,法院不得不去创造性地找出一些解决纠纷的办法。

三、法律职业的未来与互联网

法律职业有数千年的历史,自古罗马以来经历过无数次的技术革命,也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形态。法律职业曾经利用过造纸术、印刷术、广播、电视、传真、计算机提升自己的服务质量,互联网是最新的一波。

对于法律职业,互联网也充满了机遇,习近平主席在乌镇就共同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提出五点主张:

  • 加快全球网络基础设施建设,促进互联互通
  • 打造网上文化交流共享平台,促进交流互鉴
  • 推动网络经济创新发展,促进共同繁荣
  • 保障网络安全
  • 构建互联网治理体系,促进公平正义

这五点主张,需要在相关规则与程序的推动下实现,而法律人正是对规则最了解的一群人。功利一些说,每一点主张其实都是拓展业务的机会。

除此以外,互联网对于法律人也不只是意味需要去学习网络法的相关内容,提升自己的服务的领域。还意味着:

  • 需要考虑如何利用互联网技术提高服务的效率,比如利用互联网检索,利用云平台同步自己的文件,利用即时通讯工具与客户及时沟通。
  • 需要考虑如何让自己的服务符合互联网的设计理念,比如名片、网站、微信公众号是否需要进行“扁平化”的设计,排版是否适合在手机上阅读。
  • 需要考虑如何利用互联网推广自己的服务,比如怎么样才算是高效利用个人网站、微信公证号、知乎、微博等不同渠道,让潜在的客户可以看到自己作为专业人员的价值,是否有必要请专门人员进行维护。

面对包括互联网在内的各种技术变革,法律职业有一点长期不变:“评估旧有惯例对未来的价值,保护那些具有长久价值的惯例,并认真缓慢地改变那些不再适应环境的旧惯例。”这不仅应该是法律人的工作,更应该是法律人的担当。

本文另发于“律新社”。

网络爬虫的法律问题

网络爬虫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或许是个陌生的概念,但对于互联网、尤其是搜索引擎的发展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概念。简单得说,网络爬虫就是一种自动抓取网站更新信息的程序,如果网站内容有更新,网络爬虫就对此更新做出相应的处理。

像Google这种搜索引擎,对于我的博客的更新,可以在数分钟之内抓取到,而这种对内容更新的掌握是网站所希望的,至少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如此。而在一些情况下,比如对一淘网的信息抓取,就不那么受欢迎了。美国亦是如此,亚马逊也对类似的价格比较网站不太感冒,与中国不同,他们之间不是口水战,而是诉诸法庭。这也就是本文的主旨,网络爬虫抓取信息到底侵犯了什么权利?

既然问了侵犯什么权利,那就表明这种行为一定是侵权的,至少信息之上存在着某种权利。不同于传统的动产,占有、使用、支配、处分的权利规定的很明白,没有我的邀请进入我家就侵犯了我的不动产物权、隐私权,我可以要求你滚出去。但一家网站的内容,基本都是队外开放,随意读取,而网络爬虫与一个正常的访问者无异,只是在访问速度上比正常的访问者要快上多倍。

如果是个人对网站信息浏览后,将其中资料整理,发到自己的网页上,除非是涉及著作权方面的问题,被浏览网站很少有兴趣干涉。而对一淘网对电子商务网站信息的抓取很难称得上侵犯著作权(根本就不是),这些抓取的信息同样不属于商业秘密,毕竟都是公开的资料。不正当竞争?拜托,那是兜底的罪名,最好别用。

类比一下现实

如果按照类推的方法,那么徘徊于电子商务网站的网络爬虫就好比是潜入超市的价格抄录员。这种人通常为店家所不齿,『同行莫入』的标语多能在小店门口看到。但法律上这算什么?从合同法的角度看:顾客去光顾商店,这中间是存在合同关系的,商店会规定顾客不得做XXX,顾客进入商店即视为同意这些规定,算是一些格式条款。商店也许会规定什么什么样的顾客我们不接待,有权请离,这是一种合同关系。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格式条款都是无关痛痒的,也没人会去注意。

除了债权,还有物权。店家即使没有其场地的所有权,也有使用权。这同样赋予了使用权人/所有权人不接待特点用户的权利。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去使用财产。

但网络上如何呢?以违约责任为依据是有可能的,因为有个网络用户协议(Terms of Service)在那里,可以在用户协议里规定限制网络爬虫的使用,不过大多数网站用户协议的效力都是需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的(参见《网络用户协议的法律研究》),其中条款被宣告无效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而从物权方面入手就比较困难了,因为要把网站与物权联系起来在民法理论上还有许多步要走,尤其是需要对物权的范围进行扩展,网络时代有些新的物权涌现出来。如果虚拟财产的理论能够被法律所确定,从物权方面解决法律爬虫的法律问题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看看美国经验

美国的eBay v. Bidder’s Edge案中,eBay就对Bidder’s Edge网站(Bidder’s Edge主要对eBay商品信息进行聚合)提出起诉,诉由市侵犯动产(trespass to chattels)。历经波折法院支持了eBay的禁制令请求,指出其中权利并未明确,但eBay无疑对此拥有某种动产权利,值得保护,禁止Bidder’s Edge自动程序获取eBay拍卖信息。

但是,这个判决所确定的原则被后来的案例推翻了。在Intel Corp. v. Hamidi案中:

Ken Hamidi在1995年被Intel集团辞退后,以Intel的劳资政策不公平为由,用几千Email轰炸Intel的电子邮件系统,为此Intel6年前开始起诉Ken Hamidi,并称,Ken Hamidi通过发送不必要的Email到公司服务器上,侵犯了公司财产权。

加州最高法院认为Intel无法证明自己的财产或是其他法律权利受到了损害,故没有支持Intel的诉讼请求。

胡乱总结

希冀于法律能够阻挡网络爬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好在从技术上阻止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几行代码就可以做到无数法律文书做不到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当然对骂就更解决不了问题了。

互联网法律关系的基础问题就是始终还是那么几个,传统民法的边界如何被互联网所改变。不同于判例法制度,我们需要用严谨的法律语言去定义这些新的概念,划清它们的范围。当然这不是一蹴而就的。

模棱两可的境内互联网

无论是2000年的《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还是最近的《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修订草案意见稿)》,都规定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活动,应当遵守本办法”(两稿在文字表述上有差异)。这一条文算是规定了管辖范围。

但可惜没有规定清楚。

众所周知,互联网本身就是一个国界线异常模糊的领域,很难分辨出一个网络服务的国籍。一个网络服务很有可能是域名在美国的公司注册,服务器同时位于英国/日本/澳大利亚,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客服人员在新加坡,同时只要能接入互联网就都可以享受其服务,包括中国大陆。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否属于“管理办法”中所说的“境内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活动”。

行政管理者不能够指望域名、服务器、公司注册、工作人员这些所有元素都集中在境内。互联网的英文是Internet,本意是连通不同局域网络的网络,把立法的视野只局限于境内的网络之中,根本就不会发挥互联网的潜能,相反,是一种打压,会抑制互联网产业的发展,有碍于“保增长、重民生、扩内需、调结构”的大局建设,不利于和谐社会的稳定。

《纽约时报》新近推出了中文版(http://cn.nytimes.com/),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在“境内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活动”。因为是中文版所以算是?又或者其只是nytimes.com的子域名而予以豁免?谁知道呢。

如果仅仅是因为境外网站有了简体中文页面就将其视为“境内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活动”,这毫无疑问是荒谬的。这种判断侮辱了全世界人民日益高涨的学习汉语的积极性,设想一下,几个非洲兄弟,怀揣着中对中华民族五千年悠久历史的向往,同时打心眼里佩服中国人民的勤劳与智慧,在非洲大陆上利用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钱建了一个中文的博客,一方面通过写作巩固自己新近学习的汉语水平,也顺便介绍本国的土特产,偶尔还写写中国历史。这种提供中文信息的行为,难道也要备案?

又或者是只要在境内能够访问,甭管是什么语言的网站都算是“境内从事互联网信息服务活动”。如果这么解释,莫非是要把全世界都管理起来,或者是都屏蔽起来,建一个大局域网?

如果是当真想要条例发挥作用,就应该考虑得更细致一些,少设置那些模棱两可的条款。

案例笔记(5):肖传国诉方舟子

前两天看关于肖传国与方舟子的报道时“眼前一黑”, 看到“肖式反射弧”五个字,依稀想起以前在《人民法院案例选》里面看到过这个词。拿出书来一查,果然如此。方舟子《人民法院案例选》2007年第4辑(总第62辑)收录了肖传国诉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出版社、方是民言论失实侵犯其名誉权案。方与肖的仇果然是源远流长……

2006年7月,肖传国起诉方是民(方舟子)和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出版社,诉其言论失实侵犯其名誉权。方舟子的在搜狐网上发表文章《脚踏两只船中国院士越选越滥》,质疑肖传国的简历以及学术成果。于是乎肖传国将方舟子告上法庭,这里是当时律师的代理词。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受理此案。

法院将案件的争议归纳为以下方面:

  1. 原告是否在美国纽约大学及国内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两处任全职职务;
  2. 原告是否用会议摘要冒充论文;
  3. 关于原告获奖问题;
  4. 关于对“肖式反射弧”的评论问题;
  5. 被告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出版社在本案是否承担法律责任。

诉讼过程中,原告肖传国出示了其供职单位的证明,而被告方舟子未能提出反证推翻原告证明,且方舟子未能举证原告在纽约大学医学院泌尿系任全职职务。被告方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法院认为国际期刊指在国际上公开发行的期刊,包括中国在国际上公开发行的期刊,而不是国外期刊。且方舟子未能举证原告论文系用会议摘要冒充论文。

庭审过程中,方舟子对肖传国的两项获奖证书不持异议,但认为在美国泌尿协会学者奖历年获奖名单中没找到原告名字。法院认为此不能否认肖传国获奖事实。

对“肖式反射弧”,法院认为方舟子在网上搜索不到“肖式反射弧”,不等于“肖式反射弧”不存在,此理论在国际上有获奖证书,国内的鉴定结论和获奖证书,国内教科书亦有引用。

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出版社应负连带责任。

被告方舟子称其言论是学术批评,但学术批评、争论应建立在对实施的客观、真实的基础上和中肯的评论上。被告方舟子的言论失实,其言论已超过法律允许的范围,构成对肖传国的名誉权侵害。

而《人民法院案例选》此案例编写人认为:1)互联网是一个开放的信息平台。网络信息不具有当然的真实性和排他性,因此网络信息只有通过其他证据的印证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本案被告在批评文章中引用的资料大多数来自互联网,网上资料是否经过或必须经过有关部门的审核,目前仍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单纯以网络资料作为批评文章的论证,其可信度及公众认可度明显不足;3)评论不够客观公正,“脚踏两只船”,“自吹自擂”,“拔高自己”,“玩会议摘要冒充论文的把戏”带贬义的词语,误导公众。

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方舟子赔偿肖传国精神抚慰金3万元,刊登道歉。二审上诉,基本维持原判。

有趣的是,基于同样的事实,肖传国在北京再次提起诉讼,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驳回了肖传国要求方舟子、北京雷霆万钧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

一中院认为,“肖氏反射弧”作为一种治疗方法的提法有据可查,对肖传国的“反射弧”相关理论提出异议在学术上是允许的,该种理论在业界被认可的程度为纯学术探讨与争论问题,学术上的争论与分歧应在学术范围内解决,而非依靠法律来解决学术分歧问题

@,at与猴头

@应该是键盘上的那些符号中使用最为频繁的了,每次用电邮的时候都会与@有关, 但我们总会遇到亲口告诉他人自己信箱帐号的时候,这种时候,如何把@念出来就成了一个问题,尤其是对于中文来说。众所周知,英文里面把@念成at即可,用xxx[at]yyymail.com来表示自己邮箱的方法也屡见不鲜,据说可以避免垃圾邮件。看上去,at是一个约定成俗的念法了。但显而易见,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众所周”的念法,于是乎,一个把我雷倒的念法出现了:xxx猴头yyymail.com,而且不止一次听到。

与晚上失眠时不数绵羊数水饺是道理雷同,都叫做充分利用伟大祖国的传统文化。让四大名著里面的角色与我们的现代科技全面接轨,是古今中外完美融合的又一典范。

在纯中文语境下,很难形象得把@描述出来,总不至于直译成“艾特”,当然也有“爱他/她”这样的浪漫念法。所以,猴头不失一直准确有生动的读法,这也算是我们用自己的传统文化为国际化添砖加瓦了。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西学东渐的背景下,大量来自西方的名词进入中国,我们除了从日本借用许多汉字以外,也自创了不少名词,比如“德律风”,不告诉你你一定不知,其实就是电话;但另一些词却为我们所接纳,比如“巧克力”,典型的音译,现在我们照样念得朗朗上口。自知对此了解不多,所以就此打住。不过,严复那批翻译家们,真是做了不少贡献,从古籍典故中挖出不少上千年都没有的词,比如“共和”(西周年号)。当然这也让一批自大狂们认为我中华地大物博,西洋玩意我天朝早已有之。

在中国最虚弱之时,我们语言门户大开,吸纳了来自全世界的词汇。当时不知道有没有人高呼包围汉语的纯洁性,估计快马加鞭、埋头苦学还来不及呢。不过,看上去,我们现在似乎是有了骄傲的资本,开始了驱逐英文缩写的征途,每当于嘉和张卫平字正腔圆的念出“全美男子篮球职业联赛”时,唯恐俩解说嘴抽筋。

如果真的想要捍卫汉语,不如把英文键盘改掉吧,换成笔画五笔键盘,这样可以促进中华传统文化的进一步发展。实在不行咱还可以来一个国家标准,规定咱们的键盘标准,如此这般,岂不妙哉?

独立的互联网?

《独立宣言》对美国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里面的句子鼓舞了亿万人为之奋斗,比如这句:“我等之见解为,下述真理不证自明:凡人生而平等,秉造物者之赐,拥诸无可转让之权利,包含生命权、自由权、与追寻幸福之权”。当然比这华丽文字更重要的,这份文件乃美国独立之起点,宣告了13个殖民地脱离英王统治。

如法炮制,作为电子边疆基金会的创始人之一的John Perry Barlow也写了一份颇有意思的宣言,叫做《网络独立宣言》(1996)。宣告网络世界独立于现实世界,但是,这可能吗?自从互联网诞生伊始,就有观点认为互联网是一方净土,现实世界应该放任互联网自行发展,就像这份宣言里说的:“工业世界的政府们,你们这些令人生厌的铁血巨人们,我来自网络世界——一个崭新的心灵家园。作为未来的代言人,我代表未来,要求过去的你们别管我们。在我们这里,你们并不受欢迎。在我们聚集的地方,你们没有主权。

确实,在早期,互联网只是Geek们玩具之时,网络确实是一片“无主之地”,依靠不同的网际协议自生自灭,但随着互联网的日益壮大,越来越多的资金投入其中,越来越多的用户投身网络,不管愿不愿意,现实世界怀揣着各种的法律,政策,规定,上网来了。

在《网络法》一书中就有这个问题(网络法的五个问题):“网络空间的法律,是可以通过互联网内部自发形成?还是必须要由外部强加而来?还有,对网络空间来说,是否可能拥有一套内部的、完全独立于传统现实法律的法律结构”。“宣言”的作者认为:“你们宣称我们这里有些问题需要你们解决。你们用这样借口来侵犯我们的世界。你们所宣称的许多问题并不存在。哪里确有冲突,哪里有不法行为,我们会发现它们,并以我们自己的方式来解决。”显然,Barlow认为互联网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你们不了解我们的文化和我们的伦理,或我们的不成文的“法典”(编码),与你们的任何强制性法律相比,它们能够使得我们的社会更加有序”。但并非所有的网络用户都这么想,总会有人把虚拟世界的问题带到现实世界,类似于我虚拟世界的狗被人偷了这样的问题,现实世界的司法机关无法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所以,法律上网了。

无限的“零”、“一”信号,组成了这个网络:“网络世界由信息传输、关系互动和思想本身组成,排列而成我们通讯网络中的一个驻波。我们的世界既无所不在,又虚无飘渺,但它绝不是实体所存的世界。”互联网其实也没有那么虚拟,虚拟到可以脱离现实。互联网的运行依旧需要服务器,需要计算机,需要互联网协议把硬盘里的数据相互连接起来。或许你会惊奇得发现,我们的虚拟财产其实我们并没有所有权,因为互联网之上的大多数代码,都不在我们的硬盘之中。互联网远非空中楼阁,蓬莱仙境,而是扎根于现实世界的伟大发明。

憧憬中独立的互联网是美好的,我也希望有那么一个世界,“在那里,所有的人都可加入,不存在因种族、经济实力、武力或出生地点生产的特权或偏见。”“在那里,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表达他们的信仰而不用害怕被强迫保持沉默或顺从,不论这种信仰是多么的奇特。”但现实残酷,我们总是物以类聚,而互联网则加剧了这一点,看看我们的友情链接就知道,我们不会去链接我们不赞同的观点,我们喜欢待在符合自己价值观的网站,我们喜欢围剿看不惯的言论。互联网并不总是美好。

更多时候,互联网只是现实世界的延续,互联网上的规则也只是现实世界中法律的延续。早期的Geek们或许真的创造了一个乌托邦,但随着移民的不断增多,乌托邦被拉回现实。

附:《网络独立宣言》译文,[美] 约翰·P. 巴洛;李旭、李小武 译 高鸿钧 校

网络及其本土资源

讨论中国互联网的监管,很容易习惯性地陷入一种惯性思维中去——先义愤填膺的去声讨封杀行为,然后再谴责、谩骂或者调侃一下那堵墙,大抵都是这个套路。很少有人去深入的分析一下其背后深层次的原因,不是为这种过滤张目,而是更好地理解这种过滤行为的动机,所谓知己知彼。不知道是有幸还是不幸,在《我们的防火墙》一书中,看到作者李永刚对这一命题做了尽可能深入的分析。

过滤算是最具中国特色的互联网现象了,强大的网络过滤与花样不断翻新的越墙行为甚至已经成为一种文化。上网的人可以依据是否会翻墙被分为墙内人与墙外人,墙外人在面对墙内人的时候是颇有优越感的。苏力老师说中国是一座学术富矿,此言不虚,关于互联网亦然,在那些言论禁忌之外,依旧有着大量的素材可供讨论。

网络审查的原因无外乎是“稳定压倒一切”的形势所迫,我们的总设计师强调稳定,是因为其切身经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灾难后的反思,在那些动荡之后,80年代总设计师把高举稳定大旗无疑是睿智的。但时代总会发展,不是说稳定不重要,稳定当然重要!但怎样才能达到稳定?市场经济那只“看不见的手”,再加上互联网的推波助澜,已经让中国社会处于高度的流动性之中,真正摧毁中国传统“熟人社会”的,就是市场经济与互联网。当我们在这种背景下,再奢求曾经的那种静态的稳定,似乎有点“刻舟求剑”的感觉了,动态的平衡比静态的稳定更难能可贵,甚至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稳定。对于总设计师来说,稳定也只不过是手段,改革与开放才是目的。

中国已经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中国都是一个巨人,但内心却还有些虚弱,很难经受半点的批评与非议,其实大可不必。中国应该对自己以及它人民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人们会有足够的心智与理性,做出正确的判断。对于步入成年的人,填鸭式的灌输只能让人厌倦,人们更倾向于那些睿智的,富有启发性的方式,更喜欢去从反面,从他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让我们能够有一个更加清晰的思路。

无论是网络实名制,或者是网络审查,还是网络扫黄,我都宁愿相信这些行政策的初衷都是怀着最大的善意,但子曾经曰过:“始吾於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判断一个人或一件事,不能只听说得如何,更不能看想的如何,而是要以行动来判断,由这些行动的结果来判断。很残酷,但就是这样。

“打开窗户,新鲜空气进来了,同时苍蝇也进来了。”苍蝇,不是我们紧闭门窗的借口。确实,为了防止苍蝇,装上纱窗是一个好主意,但纱窗不要密得像一堵墙一般才好。

再谈虚拟财产

前些日子写了篇关于虚拟财产的博文,把QQ号码也划入虚拟财产之列,Matrix 曹鹏老师对此颇有微词,认为QQ号不过是“一串数字排列组合”,“本身一点都不值钱”,算不上虚拟财产,“即使那些花高价从腾讯手里买来的靓号也不例外,再靓也不过一串阿拉伯数字嘛”(相信我没有断章取义)。看来有必要认真讨论一下了。

要搞清楚QQ号是否属于是虚拟财产,首先要看虚拟财产是什么。按照字面理解,虚拟财产应该是虚构的,不是实际存在的财产,或者是非真,但如同真的财产。说的很明确了,虚拟财产非财产,但如同财产。事实上,我在《虚拟财产,谁的?》一文中也从未提到过虚拟财产或者QQ号码就是财产,只是未有明确说明。

在关于虚拟财产的众多论文中,通常会把虚拟财产划分为狭义的虚拟财产和广义的虚拟财产。所谓狭义,即网络游戏中的各种装备、技能,魔法等数据;而广义上的虚拟财产,则把电子邮箱,网站注册信息,QQ号码也算做虚拟财产。而事实上,无论是狭义还是广义的虚拟财产,在服务器硬盘上储存的,与在物理层(OSI七层结构)上传输的,都不过是0与1两个信号,唯一区别的是其所代表的意义不同,提供的服务不同。如此分类不过是为了在学术上看上去更套路些,无实质意义。

虚拟世界再真实也不是现实世界,虚拟财产具有再多的财产属性也无法成为《物权法》里法定的物。曹鹏老师和目前正研究与哈佛伯克曼中心法豆老师都认为,QQ号码根本就不是财产,其实完全可以更进一步,虚拟财产也不是财产只是基于与服务提供商之间合同的一种债权债务的表达形式。就像曹鹏老师说QQ号码仅仅是“一个合同关系存在的证据,即证明你和腾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虚拟财产都大抵如此。但精确的说,作为证据的应该是用户与网络服务提供商之间的协议,但这在互联网上体现的并(很)不鲜明。

不管是哪一种虚拟财产,都应该具有以下标准:1,通过合同方式获得对物的使用权;2,根据合同,用户可以取得收益以及其他权利;3,所有权归服务的提供商所有;4,基于互联网。当然这么说并不严谨,只是笔者所能想得到的大多数虚拟财产所具有的一些特性。换句话说,只要具备以上标准,就应该可以被认定为虚拟财产。

如果抛开互联网这个因素,或许更好理解虚拟财产。虚拟财产就像是房客租赁的房屋,房客(网络用户)不拥有房屋的所有权,所有权是归房东(网络服务提供商,如网游的运营公司)所有,房客可以有在房屋居住使用的权利(使用所提供的服务,如用QQ,用电邮,玩网游进行娱乐),有时也会有转租的权利(转让账户)。尽管我们不能说房屋属于房客的财产(物权),但我们可以认为房客对于房屋来说享有财产权(以财产利益为内容,直接体现财产利益的民事权利)。同理,网络用户也对虚拟财产享有财产权

那么,回到热门问题,对于侵犯包括QQ帐号在内的虚拟财产,应当如何救济保护?所谓“盗号”,更像是某人冒充了房客身份(偷配了钥匙),住进了房客租赁的房屋。通常说来,房客有两种救济途径,或与房东的违约,或与某人的侵权。如若是房东提供的锁质量太差,早已老旧不堪,房东自然是要负违约责任;如若是某人技术高超,打开了房门,那则是某人侵犯了房客的财产权,某人要承担侵权责任。如此行为是否触及《刑法》,那则要看罪责法定了。虚拟财产亦然。

对于虚拟财产,会越讨论问题越多,虚拟财产究竟为何物,我还会继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