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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札记:江村经济

说起来费孝通先生的《江村经济》也是购买已久了,最近还是因为苏力老师的几篇文章,终于是决定好好读费孝通先生的书,以下是一些笔记,开弦弓 记录到这里以备后用。

  • 农村中的基本社会群体就是家,一个扩大的家庭。

“家”这个概念一直就是我们中国人的核心概念,前几天陈鼓应教授来西北大学,问我们说用一个字来概括中国文化,应该用何字?尽管他认为应该是“道”,但我的回答是“家”。在农业发达的中国,“家”是最适合的社会组织形式,稳定,可预测,农业需要这些。以至于以后被选择为统治思想的儒家思想都是以家为核心。就连我们的通知模式也成为“家天下”,“家”的观念,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中,至少曾经在过。

  • 按照当地的习惯,孩子长大后就要分家产。有限的土地如果一分为二,就意味着两个儿子都要贫困。通常的办法是溺婴或流产。

在看Boston Legal时,里面对中国非议最多的,就是中国的溺婴问题,尤其是对女婴。这当然是非常残忍的事情,但作为父母,把自己的孩子溺死,肯定是于心不忍,事出有因的。不到迫不得已,怎么会下如此决心?相信费孝通的这段话绝不是在为溺婴辩护,只是把这个残酷现象的原因展示出来。

  • 如果没有农时的计算,就不能保证在正确的时间里采取某种行动。辨认时间不是出于哲学考虑或对天文学好奇的结果。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农业,相信古人可没有看星星的雅致。看看我们的二十四节气,完全就是耕种指南嘛。近些年来有人嚷嚷着要把春节放倒阳历1月1日,理由就是因为春节是一个农业社会的节日,已经不适应当代中国现代化的浪潮。也不无道理。

  • 中国农村的基本问题,简单的说,就是农民的收入降低到不足以维持生活水平所需的程度。中国农村真正的问题是人民的饥饿问题。

庆幸一下,尽管农村现在也面临了一系列的问题,但吃饭问题至少是解决了。仅此一点就是改革开放30年来的伟大成就,当然这不应该是作为终点,因为这离终点还太远太远,甚至看都看不见。希望过一阵子下乡考察可以真正了解一下农村。

  • 在现在这个研究中,我试图说明单纯地谴责土地所有者或即使是高利贷者为邪恶的人是不够的。当农村需要外来的钱来供给他们生产资金时,除非有一个较好的信贷系统可供农民借贷,否则不在地主和高利贷是自然会产生的。如果没有他们,情况可能更坏。目前,由于地租没有保证,一经出现一种倾向,即城市资本流向对外通商口岸,而不流入农村,上海投机企业危机反生就说明这一点。农村地区资金缺乏,促使城镇高利贷发展。农村经济越萧条,资金便越缺乏,高利贷亦越活跃——一个恶性循环耗尽了农民的血汗。

绝对的真知灼见,也难怪会把2006年的诺贝尔和平奖授予提供小额贷款的尤诺斯博士,这不光是中国农村的问题,更是全世界所有贫困农村的问题。农村的空壳化可能会导致更深层次的危机。

在我们被灌输的理论和实例(可怜的周扒皮)中,除了地主与农民之外无它,全然是阶级斗争这根弦,农村被太过简化了。不过幸好,我们还有费孝通、梁漱溟这些人为我们还原了另一面貌的农村。我更加好奇,我们现在的农村又是什么样呢?

就这么又热、又平、又挤!

这本书真正攸关大局的问题有两个:“美国真的可以领导一场绿色革命吗?”、“中国真的会跟进吗?”其他的只是注脚。

——Thomas L. Friedman,《世界又热、又平、又挤

领导绿色革命的一定就得是美国?中国就只有跟进的份?或许吧,但为何不能反过来,中国来领导,让美国跟进,喔……这听上去像是爱国青年的YY。不过,至少,即便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不会忽视连续两个冬季里的雪灾与旱灾,中国所受的激励,不比美国少,据估计,2008年雪灾造成经济损失超过1516.5亿元 ,要知道,当年全国人大审批的教育支出不过1561.76亿元。至于2009年旱灾的经济损失,虽还未有统计数据,但也肯定是此般的天文数字。

这些背后,似乎就是极端气候(全球变暖只是其中之一)了,如果更进一步,追查幕后黑手,就会像精彩的侦探小说一样,查到我们自己头上。正是我们自己早就了我们现在的窘境。而这其中,自然包括中国人,我们已经是世界碳排放量最大的国家,或许曾经我们对气候影响不大,但现在,未来,中国在环境方面的一举一动,都与世界的气候息息相关。

在《义勇军进行曲》中我们会唱:“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对气候异常来说,影响范围整个地球,全部生物圈。不光是中华民族,所有民族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了,不是说把刀架到脖子上才是最危险的时刻,当刽子手把刀举起,最危险的时刻就已经来临,已经几乎要来不及了。“子弹总是从太阳穴进去。你永远看不到它飞过来,因为你看错了方向。”我们现在就是这么一种状态。

当然我们也会听到以下论调:不能确定百分之百说人类活动对气候产生影响,或者是说让我们的后代去为全球变暖买单吧,他们有更先进的科技……只是,等证据确凿无疑了,还来得及吗?就算是全球变暖纯粹是子虚乌有,我们全力开发新能源,努力节能,诸如此类,又有什么坏处呢?然而一旦全球气候确实是开始改变,我们却置若罔闻,恐怕,我们若干年后从子孙那里听到的,就只能是对我们这代人的埋怨和咒骂了。

Friedman 在书里提到,希望美国能够变成中国一天,这样就可以通过强大的执行力,绕开无休止的辩论,游说团的口水,以及利益集团的干涉,将环保节能政策制定出来,推广开去。但也仅仅只希望成为中国一天,而不是更多。另一方面,我想,在中国,估计会有“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希望把中国永远都变成美国吧……

不管你怎么期望,中国始终还是中国,要面对自己发展与节能环保的问题。过去三十年,我们的碳排放随着经济高速增长。数亿人都在期望那种中产阶级式的成功,几亿人做到了,几亿人正在奋斗,还有几亿在憧憬。只是,我们的资源,还能够承受吗?增长的极限何时到来?发展到现在的状态,我们就已经消耗了如此之多的能源,按这种模式发展下去会如何?

前一阵子,“家电下乡”搞的是热热闹闹,让乡村也能享受到现代化的成果,当然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另一个角度想这个问题,把城市的生活方式在农村推行,势必会让我们的能源消耗大幅提升,如果我们的能源政策不有所改变,那么瓶颈迟早会遇到,现行的模式承受不起如此消耗。简单的说,诸如“家电下乡”这类活动,需要背后能源政策的有力支持。

这也难怪贺雪峰先生会对低消费、高福利的乡村模式情有独钟,因为按照现在的模式,我们的环境实在是承受不起高消费,高福利的模式。戴蒙德在《崩溃》一书里也说:“如果告诉中国,不要向往第一世界国家的生活水平,中国当然不能容忍这种态度。但是如果中国和其它第三世界的国家,以及当前第一世界国家都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地球必定无法承受。”如果不改变增长模式,恐怕只能按照上面那些专家的预测来了。

《世界又热、又平、又挤》里把中国比作是电影《生死时速》里那量高速狂奔的大巴,《远东经济评论》总编钱达安如是说:“中国领导人试图将那部公车里的引擎,从耗油的污染型换成能源效率超高的混合动力型,而且,换的时候,公车仍要以50英里的速度前进。”

凭什么领导绿色革命的一定就得是美国?中国就只有跟进的份?我们有如此多的高校,如此多的研究生,如此多出色的工程师,如此多聪明的头脑,要是我们还是只能跟进美国,不能领导这场绿色的革命,或许我们就应该像Thomas L. Friedman用这本书反思美国一样,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当然,前提是你的这种反思能够被出版的话。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曾不止一次号召青年学生们要仰望星空,只是,希望我们在抬起头来的时候,真的能看到璀璨星空,而不是被烟雾包裹的夜空。

笨蛋,问题在乡村

比尔·克林顿当年在竞选的时候,有这么一句口号:It’s the economy, stupid(笨蛋,问题是经济)。那是 美国当年的国情——经济问题。而对于中国,最大的国情从来都是乡村,数千年来,概莫能外。但提起乡村,尤其是对城里人提起,总能让人联想到那带着贬义的土气(农民早就成为骂人的词汇了),一种城市人与农村人的鸿沟骤然形成。仿佛,相对于城市对于中国所起到的拉动作用,农村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我必须要承认我对于乡村的疏远,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概念,除了回过一次户口本上注明的祖籍以外,也只是在旅途中,电视上,报纸上,对于乡村有那么一瞥印象,甚至直到现在,也只是在书本上了解乡村。如果要研究乡村,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也未必是件坏事,有了这个距离,或许能够让我对于乡村冷眼观瞧,拉开距离的冷眼观 瞧,往往更能看得真切,这也是很多人喜欢读《参考消息》的原因。

乡村一直以来对于我并不是个问题,直到阅读了费孝通先生的书,苏力的书,以及贺雪 峰的书。如果想要读懂中国,就不可避免的要了解农村,就像今年暑假陪同Mark同学游览西安,上海,我就拼命的告诉他说这些城市(还有他去过的北京)只是 中国的一面,另一面的中国你未曾见到。而另一面的中国,就是费孝通先生所描绘出的“乡土中国”。作为“大陆文明”的典型代表,地理环境决定了中国一直都必 须要以农业为本,而这种思想(在一个相对固定的农业社会里,人的地位是很容易安排的,长辈的地位很自然的会高于晚辈,从而整个社会会变成一个以家族为根基的社会。),深深得烙印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DNA里面。

对于一个以“与世界接轨”为荣的时代里,不可能不去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中国国情”。而这“中国国情”并不应该成为一个挡箭牌一样的概 念(论述的时候只要甩出去一个“中国国情”,就好像是胜券在握了),而更应该得到条理清晰的分析,阐述“中国国情”。而在众多“中国国情”中,乡村毫无疑 问就是其中关键的一个,大量的人口让我们不得不去考虑乡村的发展,乡村的建设,乡村的正义……

想要拉平城市与乡村的差距,这个想法自然是不错的,但如果仅仅强调物质条件的话,我们必然会落入发展的陷阱。戴蒙德的《崩溃》一书中如是说:“如果告诉中国,不要向往第一世界国家的生活水平,中国当然不能容忍这种态度。但是如果中国和其它第三世界的国家,以及当前第一世界国家都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地球必定无法承受。”同样,我们的农村如果达到城市般的物质生活条件,我们的环境将会很难承受。

而基于如此前途,贺雪峰的方向或许更为实际(也有可能更为虚幻):“我希望可以重建田园牧歌的生活,希望温饱有余的农民可以继续享受青山绿水和蓝天白云,可以继续享受家庭和睦和邻里友爱,可以继续享受陶渊明式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休闲与情趣。劳作是有的,却不需要透支体力;消费是有的,却不一定奢华;闲暇是有的,却不空虚无聊。

这是一种强调主体体验和人际联系的低消费、高福利的生活方式,农民不一定特别有钱,却可能因为有生活的主体体验而生活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