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合规视角下的等级保护条例

一、重装上阵

近日,公安部发布了《网络安全等级保护条例(征求意见稿)》(简称“保护条例”),等级保护制度的更新可谓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自从2017年6月《网络安全法》生效以来,各种配套法规不完善一直为各方所诟病,而等级保护制度作为《网络安全法》中的核心制度之一,更是迫切需要尽快完善。

等级保护制度可谓历史悠久,早在1994年国务院颁布的《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中就规定计算机信息系统实行安全等级保护,随后有多部法规、国家标准对信息安全进行了规定。因此,等级保护虽然需要完善,但并不是一片空白。在《网络安全法》生效后,就有大量因未履行等级保护义务而受到处罚执法案例。

《网络安全法》生效前等级保护是指“信息安全”等级保护,直到2013年开始《网络安全法》提上议事日程,“网络安全”等级保护才取代了信息安全等级保护。从“信息”到“网络”的转变,从侧面反映出保护对象从硬件中的信息拓展至信息的载体。

在保护条例中,最为重要的主体是“网络运营者”,也是《网络安全法》中的常见概念。因为“网络”的范围是如此之宽泛,导致几乎所有的企事业单位都可以被划入网络运营者的范畴,故等级保护制度有必要得到所有单位的重视。

在保护条例中,对《网络安全法》中部分义务进行了扩张,比如安全技术措施在《网络安全法》中只是要求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运营者承担同步规划、同步建设、同步使用的义务,在保护条例中将该义务扩张至所有的网络运营者。虽然同步进行安全保护是应有之意,但保护条例如此规定仍有越位的嫌疑。 继续阅读“法律合规视角下的等级保护条例”

区块链证据获法院认可:起跑很棒,但这是跳高比赛

2018年6月28日,杭州市互联网法院对一起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案进行公开宣判,首次对采用区块链技术存证的电子数据法律效力予以确认,并明确区块链电子存证的审查判断方法。

简而言之:

原告公司为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在诉讼前,直接通过第三方存证平台,对侵权网页进行了自动抓取及侵权页面的源码识别,并将该两项内容和调用日志等的压缩包,计算成哈希值(可理解为对数据进行压缩后产生的随机固定字长数据值)上传至Factom区块链和比特币区块链中作为证据保存,并在起诉时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

法院认为,通过可信度较高的自动抓取程序进行网页截图、源码识别,能够保证电子数据来源真实;采用符合相关标准的区块链技术对上述电子数据进行了存证固定,确保了电子数据的可靠性。

对于区块链存证来说,看上去是一个好的开始,但仅此而已。这和法院认可数字签名、加密存证没有太大的区别。 继续阅读“区块链证据获法院认可:起跑很棒,但这是跳高比赛”

健康医疗数据监管:拉开帷幕

2018年9月13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了《国家健康医疗大数据标准、安全和服务管理办法(试行)》(“管理办法”),标志着健康医疗数据监管的靴子基本落地。

在范围上,该管理办法适用于中国公民在中国境内产生的健康医疗数据,该规范既遵循属地原则,也遵循属人原则。换言之,中国人在境外产生的医疗健康数据,或是外国人在中国境内产生的医疗健康数据,均不适用本管理办法。而健康医疗大数据,被定义为“人们疾病防治、健康管理等过程中产生的与健康医疗相关的数据”。这样的定义方式缺乏示例,大数据也并非严谨的法律概念,在实践中更是难以运用。根据这个定义,大量生理数据也会被纳入其中,比如智能手环、手机或App所收集的心率、每日步数、睡眠情况都可以被纳入健康医疗大数据的范畴,而收集这些数据的企业,自然也成为了责任单位。 继续阅读“健康医疗数据监管:拉开帷幕”

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与法律人

若干年前,当互联网方兴未艾之时,人们对于网络空间的尚存疑虑,尝试做“网络生存”的实验,看能否只利用互联网而生存。而到了现在,互联网已经成为了我们生活、工作的一部分,甚至是重心所在。就我个人而言,除过睡觉的时间,我花费在网络上的时间已经大大超过了我在线下的时间,计算机、平板电脑、手机占据了我的整块时间与碎片时间,已经到了离开网络就无法生存的时代。

相信大多数法律人的情况也都与我无异,至少在工作中无法离开网络。对于法律人来说,网络空间不光给我们现实中的各种法律问题提供了解决方案,在网络空间中也提供了大量新的课题供法律人去解决。

一、作为现实法律问题的解决方案的互联网

长期以来,司法的不透明都是法律取得公信力所面临的最大障碍之一,借助互联网,司法公开在过去几年中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裁判文书上网、庭审上网直播、失信被执行人上网、破产信息上网等措施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最高法院在司法公开方面的努力,也确实收获了良好的效果。快播案因为直播所引发的讨论以及公众对司法的关注不亚于任何一部热播的律政剧,而裁判文书的上网更是让法律大数据成为可能,成为了法律行业的“基础设施”,君不见裁判文书公开网养活了多少法律领域的创业企业。

除了司法,网络空间也正在重新塑造律师行业。律师们从未排斥过网络空间,网络也一直都是律师们的宣传阵地,从早期的个人网页、律师黄页,到近年来的博客、微博、知乎都有律师活跃的身影,律师们从来都未曾吝惜过在网络上发表观点,用专业、扎实的法律知识来宣传自己。律师的每一次发声都让法治的声音更加宏亮,这种声音未必会迎合公众的喜好,也可能冷酷无情,但总会让这个“浮躁”社会多一分理性,多一个视角。

网络空间作为工具也未曾亏待过法律人,太多的技术是基于网络而诞生。浙江法院开始将语音识别技术用于庭审记录中,最大程度减轻书记员的工作。郑州中院探索利用微信召开“庭前会议”,尽管引起了相当的争议,但不失为提供司法效率的一种探索。浙江永康检察院在庭审时探索使用远程指挥系统,获得了场外援助的机会,这让律师们也忿忿不平。律师作为离市场最近的法律人群体,对网络空间的运用更是近水楼台。律师推荐平台有望帮助律师获得更多的案源,法律文书数据库方便了律师的案件检索与研究工作,各种专家系统、人工智能让律师的工作更加高效。还有各种律师合作系统,法律新媒体,都给法律人提供了更多的空间。

二、新空间的法律问题

网络是一个新的空间,从最初的“无主之地”逐渐发成为现在“九龙治水”的场所。在过去的一年中,有太多的关于网络领域的法律、法规被制定出来: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了《网络安全法》,网信办与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分别制订了关于网络直播的规定,最高院与最高检出台了关于电子数据证据的规定,国家测绘局颁布了网络地图的使用办法,关于网贷更是引起了银监会、工信部、公安部与网信办的共同出手,不一而足。网络上的法规之稠密,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看看发改委所发布的《互联网市场准入负面清单(第一批,试行版)》(征求意见稿)就可以窥探一二。

每一部法律法规在颁布以后,都可以看到各个律所的微信公众号在狂欢,第二天就开始忙着对法律法规进行解读分析,甚至连征求意见稿都不会放过。律师与律师事务所当然不会在没有任何利益的情况下去对法律进行解读,律师们的客户,无论是互联网行业还是非互联网行业,对于涉网法律法规的解读有着天然的需要。网络空间的法规已经不止是会影响到互联网行业,非互联网行业同样关注,因为没有行业不使用互联网。电影行业在使用互联网进行融资,工业企业在寻求使用机器人提高效率、降低成本,电器生产商在利用物联网技术实现智能化,金融业在探索区块链技术的可行性……

结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去年的世界互联网大会上就共同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提出五点主张:

  • 加快全球网络基础设施建设,促进互联互通
  • 打造网上文化交流共享平台,促进交流互鉴
  • 推动网络经济创新发展,促进共同繁荣
  • 保障网络安全
  • 构建互联网治理体系,促进公平正义

这五点主张每一项都与法律有关:《网络安全法》对基础设施的保护专门进行了规定;网信办、文化部、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为网络文化的繁荣制订了一系列的规定;P2P金融与校园贷的盛行给网络经济带来了活力但更多的是风险,合规成为了律师的大生意;《网络安全法》是今年的热门法律,正式颁布前两次公开征求意见,是网络空间的基本法律;而促进公平正义的互联网治理体系,则更是法律人的看家本领,每个法学院的学生都可以就此写上几篇文章。

三、网络空间——需要法律的秩序

网络空间曾经是冒险者的乐园,但不可能一直如此,如果希望让网络空间吸引更多的人入驻,提供安全、有序的环境是唯一的选项。而提供安全、有序的环境无法离开法律与法律人,当然法律人的进驻并不会轻松,这其中的难度甚至高于拿到纽约的律师资格,因为网络空间的环境与以往任何空间都有不同,规则也不相同。

在中学,所有人都被要求学习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这并不是为了让我们日后会去做数学家、桥梁工程师、药剂师或者去生产化肥,而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去理解这个世界,知道这个世界运行的基础是什么,是进化论、牛顿三定律、元素周期表上的元素共同构成了我们的现实世界,这是现实空间中生活的常识。

而网络空间的常识与现实空间的常识不同,它是以代码为基础进行构建的。在网络空间中,最基本的规则的不是牛顿三定律,而是TCP/IP协议、DNS协议这样的网络协议。俗话说入乡随俗,入驻网络空间,制定、运用好网络空间的法律,当然要先了解网络空间的“基本法”才行。

网络空间有其自身的运作规律,技术在很多时候能够自行解决问题,但更多的时候,需要与市场、法律等因素进行合作(劳伦斯·莱斯格著,《代码》)。而作为参与者,法律人必须要理解网络空间的基本规则,所以我才会建议过法律人可以去学习编程,这不是让大家成为程序员,而是因为编程是理解网络空间的捷径,没有什么比参与建设更能理解网络空间的途径了,哪怕是最基础的计算机语言也可以帮助法律人去理解、适应这个新世界的规则,真正成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的一部分。

买单的人与交易频率:2016中国新兴法律服务产业高峰论坛

在年初的时候,我还在抱怨国内没有像美国那样的法律科技行业的论坛(比如Legal Technology Forum/Legal Tech Asia/ABA TechShow/Legal Tech NY)。而事情的发展总是超出我的想象,没过几个月,律新社就和我们凯原法学院联合举办了“2016中国新兴法律服务产业高峰论坛”,让国内法律科技行业的企业们汇聚一堂。

除了我们通常所说的思想碰撞以外,法律科技行业的掌门人们纷纷大吐苦水,哀叹法律科技行业创业之艰难。

一、谁来买单

不以盈利为目的的法律科技创业就是耍流氓,没有任何一家法律科技企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法治的光环普照四方(这种情怀最多是次要目的),目的一定是挣钱,让自己的投资有所回报。所谓几年不求回报,无非是无法找到可持续的盈利模式罢了。

互联网经济的盈利模式经常被戏称为“羊毛出在狗身上,猪来买单”,即用户可能不是盈利的来源。在这里我无意去捋请在法律服务市场中谁是狗、谁是羊、谁是猪,但其中所涉及到的最终可能买单的群体屈指可数:

  • 作为法律服务的提供者的律师或律所 ;
  • 作为需求方的用户;
  • 第三方,主要包括政府、电信企业、银行等;

这也是目前新兴法律服务盈利的三种模式。由律师或律所为法律服务买单,实际上是源自于自身的需要,以华律网为例,其盈利大多来源于律师的会员费。律师通过缴纳会员费,获得在平台上更多的展示机会,从而获得更多的案源,这样的模式非常类似于北大法宝。另外,像北大法宝、万律、威科先行这样数据库的一类重大买家就是律师事务所或者律师协会。

用户作为法律服务的需求方,理所当然应当付费,尤其是在律师们普遍抵制免费咨询的情况下。但是,用户目前通过法律服务平台付费的意愿恰恰也是最弱的。无论是撮合交易还是专业的解决方案,法律服务在用户的眼里似乎应当是免费的,至少是不应该收那么多钱。在我之前写的《用户需要什么样的法律服务平台》一文中,法律电商在推荐律师时有两个关键问题需要解决:(一)让用户有机会能够合适的描述自己遇到的法律问题;(二)根据用户的描述推荐合适的律师。但这两点没有一个容易做的,前者依赖于面向用户良好的交互设计,而后者依赖于对律师的精准画像。

第三方付费的模式已经有了实践者,比如百事通的法宝网就是与政府、银行、电信机构进行合作,让用户可以及其低廉的价格获得法律服务。易法通也通过与建设银行开展合作,入驻建设银行的手机银行,希望借此导入大量的用户。这种通过第三方的模式或许是最符合互联网精神的商业模式,第三方要么提供补贴要么导入流量。

二、低频与高频

在会议上,蒋勇律师等人不断提到法律服务是一种低频且高附加值的需求,并强调这是在线法律服务的难点。但低频与高附加值的特点并不为法律服务所独享,像房产、机动车交易也有着同样的特点,不过房产、机动车交易的平台发展水平、受资本关注的程度远胜于法律行业。因此,低频与高附加值并不应该成为法律科技行业发展裹足不前的借口。

而所谓法律服务低频,对于用户来说确实如此,一般人终其一生有意识地去接触法律服务的机会不算太多。但换个角度,律师同样需要法律服务,需要使用专业数据库进行检索、也需要合适的平台推介自己,找到匹配的需求。而这个需求对于来说是高频的,每天都存在。因此,才会有华律网借助律师对法律平台的需求获得利润。

律师对法律服务的需求远不止于专业的数据库与平台,对于其他一些辅助类型的产品同样有着需求。比如为创业企业自动审议投资意向书审阅的简法帮。用户可以在简法帮的网站上上传投资人提供的投资意向书,网站会立即对其中的条款以批注的形式进行解释:

虽然简法帮还无法做到专业律师那样对文件进行有针对性的审议,但足以对法律文件中的条款进行详细的解释说明。此项功能实际上就是律师日常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律师完全可以通过使用该服务来节省自己雇佣律师助理的成本,并在此之上对投资意向书进行更有针对性的解读,以更有效率地为用户服务。

另外像推之,本身可以面向用户进行一些交通事故、劳动纠纷、婚姻家庭基础的咨询工作。用户根据情况,填写所面对的问题,推之会自动生成法律意见。推之关注的领域也是一般律师最容易被咨询的领域,律师同样可以使用该服务,并且省去自己查阅法条的时间。而且,这也是推之目前的发展方向,即与律师事务所合作,以解决律师事务所为这类咨询消耗太多资源的问题。

律师本身对法律的熟悉,对法律类的新产品使用起来会有事半功倍,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所以,律师本身对这样新兴的法律产品有着高频的使用需求,只不过这种高频的需求并没有伴随着高附加值。

三、竞争

这几年,雷军关于“风口与猪”的名言已经妇孺皆知,而法律服务行业始终都未能上天,这恐怕不能怪罪于风力不足,多少毫不靠谱的行业都已经在天上翱翔已久,而法律服务或许正是因为其厚重的历史与传统导致自己迟迟无法随风上天。历史与传统难以舍弃,或许改变自身的空气动力结构,优化自身模式才是上天揽月的唯一途径。

在未来,新兴法律服务行业的竞争会变得空前激烈。竞争的参加者并不只是来自于行业内部,更是有圈外人的参加。一旦新兴法律服务行业盈利模式变得清晰,资本将立刻裹挟着无比强大的技术杀入战斗。而来自法律行业以外的力量,所带来的改变可能才是决定性的,无论是萨斯金教授还是蒋勇律师都认为像人工智能、大数据这样的技术可能会改变法律服务行业。

据说服务法律新兴产业是一个估值超过5000亿的大市场,但在找到开采工具之前,只能让这座金矿继续沉睡下去,传统的手工作坊模式远无法应付如此体量产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