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肆虐,但法律工作不曾停歇。各地法院从2月3日开始陆续恢复工作,部分法院的案件通过视频联线的形式开庭,让互联网法院的运作模式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推广。同一时刻,越来越多的律所与律师在“不得复工”与“自我隔离”的要求下,选择借助互联网开启远程法律服务的征途。也有越来越多的律师事务所,开始酝酿向互联网律所的转型。

一、互联网律所的定位

当我们谈互联网律所时会有很多的想象,比如通过互联网处理法律业务的律所,或是专门从事互联网业务的律所好像都可称为互联网律所。

但是,现在哪家律所不通过互联网处理业务呢?几乎所有的律师都在使用电子邮件系统、官方网站、微信群来办公,另外像北大法宝、威科、westlaw这样的数据库也是律所采购清单上的常客,再“奢华”一些的团队还会购买如法蝉、阿尔法这样的协同办公软件来做案件与知识管理。专门从事互联网业务的律所也已经出现,聚焦于“网络法”的服务。但是,专门从事“网络法”的律所与律师团队并不存在本质的区别,在业务中涉及互联网的律师团队或律师也不在少数。因此,当我们在谈论互联网律所时,无法以简单的标准去进行判断,互联网律所要不止于使用互联网工具,也需要比从事网络法的团队具备更多的内涵。

从互联网法院很容易联想到互联网律所,互联网法院的定位对互联网律所有足够的借鉴意义。根据《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互联网法院的特殊性一方面在于着眼于解决互联网上的各种争议,另一方面更具特点的是“采取在线方式审理案件,案件的受理、送达、调解、证据交换、庭前准备、庭审、宣判等诉讼环节一般应当在线上完成。”因此,杭州、北京、广州的互联网法院在裁判了大量互联网典型案例的同时,在智能合约、大数据、人工智能运用于司法领域进行了大量积极的探索,并开始构建的互联网司法裁判规则体系。

参考互联网法院,互联网律所的定位可能也在于互联网法律服务,以律所为单位积极探索通过互联网提供法律服务的各种可能性。

二、互联网改变了什么

互联网改变了法律的面貌,互联网上的新型纠纷与法律中新设的互联网条款不胜枚举,以及随之而来的新型法律关系、新型法律主体与客体,这些是显而易见的改变。而在更深层次,互联网对法律服务的改变,远比想象中深远。

为了在互联网上保护版权,各种先进的技术被广泛部署。法院首当其冲,杭州互联网法院的智能证据分析系统可以对文章、图片、视频是否相似进行比对,并且会给出重复比,以及判断是否疑似侵权;北京互联网法院推出天平链电子证据区块链平台,直接对接版权确权、到诉讼的一条龙工作。企业也不甘落后,视觉中国的“鹰眼系统”也随着黑洞照片事件也被放到聚光灯下。鹰眼系统利用自动全网爬虫、自动图像比对、授权比对自动生成报告等方式,自动处理大量以上的数据,追踪并提供授权管理分析、在线侵权证据保全等一站式的版权保护服务。阿里设立了“原创项目保护平台”,对首发创意方案与短视频进行保护,承担了一部分登记机关的职能。根据《2018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年度报告》,2018 年阿里巴巴在原有的商品大脑、假货甄别模型、图像识别算法、语义识别算法、商品知识库、实时拦截体系、生物实人认证、抽检模型、政企协同平台等打假黑科技基础上,开创性地将语义情感分析、商家全景视图、直播防控体系等新技术应用于知识产权保护,将可疑商品、可疑商家拒之门外。

传统上争议解决主要通过法院、仲裁机构进行。但在互联网上,迫于侵权责任法“避风港”原则所带来的压力,互联网巨头们除了技术以外,在制度上也采取非常激进的创新措施,承担了大量争议解决的工作。本身从争议解决的数量上来看,就没有法院能够比得过微信、淘宝(天猫)、新浪微博这些互联网平台。版权保护的对象是表达而不是思想,创意本身并不受保护,但是互联网平台并不拘泥于传统版权法理论,开始将创意也纳入保护。根据《2019微信知识产权报告》,微信就专门将游戏的关卡设计、玩法、美术风格等创意内容进行保护。微信还引入“洗稿合议机制”,邀请部分公号原创作者参与其中,协助平台对有争议的“洗稿”内容进行合议。知乎为了判断内容是否合规,也引入“众裁”机制,把是否违规交给用户判断,并根据用户的判断训练算法。

所以,对互联网律所来说,如果互联网律所没有办法对标先进技术,那么在这场控制法律风险的军备竞赛中就已经落得“后手”。更进一步,苹果、阿里、微信的投诉规则与判定标准的重要性,并不亚于法律法规与司法解释。这些激进规则的研究,需要互联网律所投入资源,构建相应的互联网法律知识库。

三、疫情如何催化互联网律所

在病毒肆虐期间,律师们与很多工种一样,在家办公成为常态。

在家办公让原本律所内部就分散的团队被疫情拆地更散,团队内部的成员被迫分散在不同的物理空间,通过互联网连接。传统上律所内部以团队为分割节点因为疫情变成以个人为节点分割,知识节点也因此分散,这直接的影响是沟通成本上升,原本团队内部转个头就可以交流的内容现在需要在群组里面“圈人”,原本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文件需要通过电话、邮件来多写几句。此时,律师们也不得不更加依赖于协同办公软件、把自己的工作搬到云端。相对于IT行业通过版本控制工具来协调代码的更新,律师如果再通过电子邮件、即时通讯软件来协同更新文件、合同就好似原始人一般,不仅容易导致版本混乱,也不利于知识的积累。原本律所内部围绕面对面办公的技术构架、组织构架可能都需要因为疫情而升级,更有效地连接律所内部每一位律师,继续让让律师之间、团队之间能够高效配合。

律所内部的协同固然重要,但并不涉及互联网律所的实质。疫情真正催化的是律师与客户之间的关系的改变。在律师与客户的关系中,“信任”对于法律服务来说至关重要,可以帮助律师更好地将专业知识传达给客户。“百闻不如一见”,没有什么比面对面交流更能够获取信任的方式了。The Trusted Advisor一书中提出了一个信任公式:

面对面交流直接能够提升的是可信度与亲和力,电话与屏幕里再动听的声音也比不过面对面交流。但鉴于病毒飞沫传播的可能性,传统上常见线下讲座、研讨会在几个月内恐怕都无法开展。

律师与客户之间将会带着距离感开始工作。在这样的背景下,律师们可能会将更多精力,用在线上课程的讲授以及专业文章的写作上。对律所来说,能否搭建好有效的平台将成为关键。律所搭建的平台绝对不是建立一个官方网站加公众号这么简单。很多律所的网站并不具备实时更新的能力,没有办法很好地关联律师的文章与官网上的简历,更不要说去关联微信公众号、小程序了。在这样的局面下,律师会寄希望于自己独立的平台和渠道,毕竟设立微信公众号、在知乎上开个专栏并没有什么门槛。

四、需要什么样的互联网律所

互联网,顾名思义是网络的互联。而互联网律所,需要通过互联网连接律所内部的每一个团队,连接团队里面的每一个成员,需要连接客户,甚至需要连接能够解决争议的机构。

伴随着疫情肆虐,人们生活、工作的重心向互联网上倾斜,线上娱乐、线上、线上办公愈发普遍。工信部披露,2020年春节假期期间,移动互联网流量消费了271.6万TB,同比增长36.4%。在开工第一天,多款办公软件还发生崩溃。线上消耗时间的增长,无疑会为带来更多的互联网纠纷,而处理这些纠纷需要律师与律所做好准备。最为直观的例子是当法庭决定线上开庭,律师与代理人该在哪里出庭,家中还是律所?通过笔记本自带的摄像头还是专门的摄像头?当办公室的wifi卡顿,是否有备用的线路?类似的问题不一而足,这些问题都是互联网律所需要去考虑的。当互联网律所能够提供更优质的在线开庭环境,对案件胜诉的概率多少会有些影响。

律所最核心的竞争力来自于旗下律师团队。互联网律所的任务,还在于如何让自己的律所、团队、律师更好地呈现在互联网上。律师买百度竞价排名早已不再是新闻,而卖律师服务比卖红薯困难得多,每个买家都需要不同品类的服务。律所需要以更专业的方式,让律师在该出现的场合出现。最能够反映律师能力的文章、报告、在线课程、媒体采访、甚至是抖音账号有机整合在一起,力求完整对律师进行画像,而不是干巴巴的“纸片人”。

互联网律所需要具备全面的处理互联网纠纷能力,比如互联网取证。大家对“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耳熟能详,当所有律师用的数据库都差不多的时候,发现事实的能力就显得尤为重要。在网络空间发现事实,公证很多情况下并不能够胜任。比如在乐动卓越诉阿里云侵犯著作权案中涉及到确定运行App平台的问题,乐动卓越一方法律团队使用Wireshark这款软用于抓取网络数据,确定数据来源,获取并记录手机端App访问服务器的IP地址,并将IP地址进行百度搜索,从而发现该IP地址属于阿里云,确定阿里云与本案的连接点。而更早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45号指导性案例里,百度公司即通过Wireshark的运用,发现在青岛地区劫持其流量的是联通公司。

除了互联网取证,互联网律所也需要充分利用法律科技的成果,通过各类协同软件进行法律知识的积累,完成从手工作坊到流水线、从匠人到工人的升级。

结语

在1996年,Frank H. Easterbrook法官在芝加哥大学的网络法研讨会上提出:

网络法的意义就同“马法”——即关于马的法律——差不多。“马法”是一个必要的法律部门吗?显然是否定的。马的所有权问题由财产法规范,马的买卖问题由交易法管束,马踢伤人分清责任要找侵权法,马的品种、许可证、估价和治病均有相应部门法处理……如果有人企图将之汇集为一部 “马法”,那将极大地损害法律体系的统一性。他指出,互联网引起的法律问题具有同样的性质。网络空间的许多行为很容易归入传统法律体系加以调整。为了网络而人为地裁减现行法律、创制网络法,不过是别出心裁,没有任何积极意义。他侃侃而谈,“请大家回家”。

互联网律所,与互联网法律一样是法律对互联网冲击的回应,即使是像Frank H. Easterbrook法官所说网络法没有必要成为一个部门法,在互联网创造的“赛博空间”内,互联网会如何改变法律,律所如何运行,法律如何适用,依旧是一个有意思研究的问题。我们没必要急着回家,还是对互联网律所拭目以待好了。

互联网早已渗透到各行各业,在数字化、智能化转型的浪潮中线上线下的界限早已模糊。互联网律所亦是如此,律所、律师线上与线下的界限也将日益模糊。或许有一天,“互联网律所”将成为每一家律所的标签;每一家律所能够具备在网络空间游刃有余的能力。那时,我们会处在一个更能够匹配数字化、智能化社会的法律服务市场。

最后修改日期:2020年3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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