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思维、算法与推之

一、法律方法与法律知识

法学院的学生学习法律,“法学方法论”与“逻辑学”是知识拼图中重要的一块,方法论可以让法科学子掌握法律渊源、三段论这样的基本法律思维的方法,将法律条文、司法裁判这样的法律知识串联起来,共同构成了所谓的“像法律人一样思考”(Think Like a Lawyer)。但事实上,恐怕法律人的思维方式与法律知识并非不可复制,尤其是当我们看看IBM的WASTON已经开始被用于疾病判断、诊疗这样复杂的医疗服务中,法律服务的门槛也并非难以逾越。我的意思并非是律师就要被取代(短期内),只是想说明专业知识的门槛在技术进步面前并没有那么牢靠。

而协助人工智能踏破法律的专业门槛的,就是法律知识工程师这一新兴职业,在萨斯金教授著名的《法律人的明天会怎样?》这本书里,就提到了法律知识工程师。法律知识工程师所做的工作是把可以被标准化的法律服务进行建模,进而利用算法推而广之。法律知识工程师远不止是字面上的将知识打包整理、更是把法律思维(法律方法)打包整理。

法律知识的打包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但相对于法律思维的打包来说并不“难”。在我们准备司法考试的时候,大都会看到过法律概念的谱系,即一张图囊括了某一部法律的结构,尤其是在刑法总论方面。这方面比较完整和领先的,应该是人民法院电子音像出版社的法信做的“法信码”了,将法律知识树打包上网,所有的案例、法条、观点都挂在相应的位置上,只是遗憾法信尚未找到充分展示法信码潜力的途径,但这样的树状(或者网状)法律知识结构,或许是法律方法、法律经验整合的基础,也可能会是法律人工智能的基础。

现在很多所谓的“法律人工智能”,所做的工作不过是将单纯的法律知识进行了打包,比如我曾试用过的某款号称“智能咨询”的产品,所能做到的程度不过是回答一些“宪法是什么?”“物权是什么意思?”这样的问题,而给出的答案也无非是从某个百科中截取的定义,完全没有“智能”的感觉,对法律工作来说也毫无意义,甚至还不如搜索引擎好用。对“法律人工智能”来说,如果没有法律思维或法律方法的支撑,那么法律知识也无法准确地传达,或者只能传达一些表层的法律知识,聊胜于无罢了。

二、算法与法律知识工程师

算法是现代生活的秘密规则,已经无处不在。算法的厉害之处,在于可以避免重复发明“轮子”,对于任何有规律可循的问题,都可以利用算法解决。算法对于生活的渗透,是远超过一般人想象的。单就法律领域来说,算法决定了法律数据库中检索结果的排序是否会按照地域、执业领域、重要程度来进行排序,决定了推荐律师时律师们的匹配程度。

法律服务的复杂性让律师们对自己的职业充满了骄傲,总是强调“每个案件都是独一无二的”,除了言传身教外没有其他更好的途径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新人。这样的后果是导致律师业形成了以“师徒制”为主的培养模式,新律师的培养多是依靠跟着师傅学习、揣摩、领会精神,而所谓律所、律协的培训也只是杯水车薪。这样的后果是新入行的律师学习、进步的效率低下,新律师不得不依附于老律师,形成落后的“师徒”关系,这直接导致。法律职业的门槛不只是法律人的骄傲,更应该是法律人的悲哀,因为另外一个后果就是法律服务因为受限于人力有限而很难形成规模化,让法律服务行业的蛋糕不够大,不够分。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律师的全部工作都是在一套系统内完成,包括接洽客户、分配工作、起草文书、法律检索、收发文件等等,这样的系统内,单纯利用算法与数据的分析就可以掌握法律人的思维方式,但显而易见这么一套系统并不存在也不切实际(律所连普通的OA系统都难以推广),所以法律知识工程师以人力去跟随律师工作,就成为了将法律思维与法律方法搬到网上的唯一途径。

法律工程师这一职业的出现,是一种探索。法律知识工程师的工作,是将法律经验与法律知识标准化、数据化,转化为计算机可以理解的代码。法律服务的代码化工作注定了一条崎岖的道路,甚至有些法律服务的领域会不通道路。但现在至少可以去将那些重复程度高的、常见的法律服务代码化,比如劳动纠纷、婚姻家庭、交通事故这样的法律服务对于大多数律师来说是高频服务(即使对客户来说不是高频需求),这些领域的问题相对简单(有时候只需要引用法条就可以),重复性高,不应该花费律师太多的时间。将这些问题的咨询交给法律知识工程师利用算法进行,实际上是可以提高律师自身的工作效率,将律师从琐碎的工作中解放出来。

三、推而广之的法律知识工程师

推之似乎是找到了将法律方法与法律知识整合起来的方法,通过法律知识工程师,将法律条文转化为普通人在遇到法律问题以后的逻辑,引导用户找到法律解决方案。在《遇见法律知识工程师》一书中,对法律方法的打包过程进行了清楚的阐述,甚至是把自己运营中的故事也放到了书中(主要是在书的后半部分内容),读起来会有些看公司传记的感觉。实际上,在《遇见法律知识工程师》书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并非是推之的法律知识工程师,反而是作为律所主任的徐云,他对新技术的魄力令人敬佩。而他的律所与推之的合作过程,可以说是无比清晰地展现了法律知识工程师的工作模式,给这一新兴职业提供相当清晰的路线图,后来者可以按图索骥。

推之按照律师的思维进行了设计,虽然最初的目的让普通人在遇到法律问题时能够自助解决,但事实上律师才是推之最重要的用户。作为一个微信服务号,推之出现在普通人微信时间线的机会并不多(一个月才可以推送4条消息),而即使是最常见的劳动、交通、与婚姻家庭纠纷,一个人终其一生也遇不到几次,而对于律师来说,与这样的案件打交道实在是家常便饭。因此,面向律师才是这样的法律科技产品从低频向高频转化的途径,实际上这是一种借助律师实现高频化使用的途径。

对于律师来说,推之这样的法律知识库可以更加熟练地使用,提高自己出具法律意见的效率。而且,即使是在当事人上门咨询时,使用一个律所订制版的推之(似乎已经有了),结合自己的投影设备,引导客户一步一步获取法律解决方案,整个过程还可以完美解决推之只能够解决预设问题的缺陷,这样的咨询流程既具有科技感,又有人情味,非常容易获取客户的信任,尤其是在与其他律所的比较中。

今年1月初,微信的小程序将要上线,所谓微信小程序是一种不需要下载安装即可使用的应用,用户扫一扫二维码或者搜一下,即可打开应用,用完即走,用户不用关心是否安装了太多的应用,应用将无处不在,随时可用,但是又无需安装。而我所能想象到律师师事务所需要的小程序,就只有推之了(其实还有WiFi连接的需求),律所的前台引导客户来到会议室,由律师引导客户扫描使用微信小程序来获取法律解答,并辅助以现场的解释答疑,这实在是一个太有科技含量的场景了。

四、一点废话

除了斯沃茨自己的员工之外,我可能是最早关注斯沃茨公司的一批人了。记得最早在是在潘松律师的微信公众账号上看到了一篇文章,介绍了成都的一家叫做“斯沃茨”的法律科技公司,看到名字我就会心一笑,知道这个名字是纪念那位逝去的“互联网之子”——亚伦·斯沃茨,只是最早还不明就里,不知道公司打算推出什么产品。后来到产品上线,我只是简单看了介绍,试用了当时还很不完善的“推之”,就知道这个产品厉害,因为“推之”这样的智能法律问答产品也是我当时打算“有空做做”的一款产品,但竟然已经被做出了,不得不服气张志鑫和他的小伙伴的执行力。

后来在北京、上海的两个论坛上,与张志鑫和严青等人有过短暂的交流,当时信心满满,一口答应他们一定要专门写篇文章分析一下“推之”这款产品,但实在是惭愧,直到年底收到赠书还是没有写出来,所以我觉得这本书也是催稿吧……不过话说回来,我在知乎上的可是认真的推荐过推之这款产品,还收获了我在知乎上有史以来最多的“点赞”(900赞+),还被认为是水军,我水军的酬劳可能就只有这一本赠书了吧,哈哈……这篇文章也算是我的“交差之作”吧。

互联网带来的技术变革已经让很多传统行业经历了暴风骤雨,现在轮到法律行业了,而斯沃茨公司的法律工程师们无疑也是这一轮风暴的“造雨人”(Rainmaker)之一。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