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背景

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三十六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包括《关于设立杭州互联网法院的方案》等在内的一系列方案。会议强调,设立杭州互联网法院,是司法主动适应互联网发展大趋势的一项重大制度创新。要按照依法有序、积极稳妥、遵循司法规律、满足群众需求的要求,探索涉网案件诉讼规则,完善审理机制,提升审判效能,为维护网络安全、化解涉网纠纷、促进互联网和经济社会深度融合等提供司法保障。

从互联网法院的官网上看,杭州地区下列涉网民事案件:

  • 网络购物合同纠纷;
  • 网络购物产品责任纠纷;
  • 网络服务合同纠纷;
  • 在互联网上签订、履行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和小额借款合同纠纷;
  • 网络著作权纠纷。

杭州互联网法院是基于杭州铁路运输法院而建立。在其网站上,尽管法院名称还未更换,但域名早已换成了http://netcourt.gov.cn,互联网法院已然呼之欲出了。而互联网法院的层级,目前尚未公布,如果沿用杭州铁路运输法院的层级,那么互联网法院会是一家管辖全市的基层法院。

互联网法院的创新,显然不会只停留在更名及案件受理范围上。既然名称是互联网法院,那么实现网上立案、网上缴费、网上提交证据这些基本功能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据“帮助中心”中的信息,只要实名注册,可以在线完成立案,提交证据、在线申请执行这些基础的功能。上海法院也早已提供了在线立案、提交证据的功能,所以谈不上令人眼前一亮的功能。

二、创新与风险

真正值得一提的,是互联网法院可以实现在线的“视频庭审”:

在智慧庭审中,通过简单的案件录入,可将线下案件转线上处理,法官、当事人、代理人只需登录网页输入庭审码即可参与庭审,无需安装任何软件、插件,就可直接在线使用,庭审过程可实现远程庭审和语音识别,可大大提升当事人参与庭审的便利性,并提升庭审效率。智慧庭审过程中,庭审语音、文字传输过程,通过数据加密、网络隔离、数据传输加密、服务器端加密、平台监控等阿里云最新安全技术,保证了语音、文字信息在传输、存储上的安全。

从介绍来看,互联网法院的视频庭审系统是基于阿里云的服务,也难怪有人笑谈杭州互联网法院是阿里巴巴法院。而从互联网法院案件的受理情况来看,大多数是起诉淘宝或天猫,所以阿里云能够在多大程度上确保数据的安全,自己不去窥探自己服务器上的诉讼数据(当然是违法甚至犯罪行为),成为了互联网法院与阿里双方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也难怪此前在阿里云与卓越科技的诉讼中,阿里云会使用“数据安全”的理由作为抗辩,菜鸟网络与顺丰的争议也同样与服务器中的数据安全有关。

在互联网法院中,最令人不解的是网站中竟然有“律师频道”(已删除),其中有浙江部分律师的名片信息,信息来自于无讼平台的推荐。这样的设置在全国其他法院的网站上甚是罕见,这样的做法甚至有违法嫌疑。

法官不得向当事人推荐律师,不得暗示当事人更换律师,这是法官的一条最基本的纪律,无论是在最高院2004年《关于规范法官和律师相互关系维护司法公正的若干规定》还是2015年由五个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司法人员与当事人、律师、特殊关系人、中介组织接触交往行为的若干规定》都严禁法官推荐律师。而法院推荐律师同样不妥,互联网法院受理的案件不涉及刑事案件,所以不存在指定辩护的情形。打开互联网法院的“律师频道”频道,其中排第一页的律师显然会比排在后面的律师获得更多的机会,这其中排序的依据是什么?是否有律师向法院利益输送的嫌疑?都是很难解释清楚的。

三、马的法律与互联网法院

在1996年,Frank H. Easterbrook法官在芝加哥大学的网络法研讨会上提出:

网络法的意义就同“马法”——即关于马的法律——差不多。“马法”是一个必要的法律部门吗?显然是否定的。马的所有权问题由财产法规范,马的买卖问题由交易法管束,马踢伤人分清责任要找侵权法,马的品种、许可证、估价和治病均有相应部门法处理……如果有人企图将之汇集为一部 “马法”,那将极大地损害法律体系的统一性。他指出,因特网引起的法律问题具有同样的性质。网络空间的许多行为很容易归入传统法律体系加以调整。为了网络 而人为地裁减现行法律、创制网络法,不过是别出心裁,没有任何积极意义。他侃侃而谈,“请大家回家”

至今网络法的讨论依然不能逃离“马法”的阴影,莱斯格教授的《代码》一书就是针对这一问题的回应,提出了“代码就是法律”的著名观点,莱斯格教授认为研究网络空间法律存在的必要性在于网络空间与现实空间不同,两个空间都需要法律、社会规范、市场与构架四方面的共同规制。

当马最初为人类所使用,是在公元前4000年至3000年左右,而目前发现的最早法典,汉谟拉比法典,要到公元前1700年左右才出现。如果再要谈马对法律的冲击,显然有些不公平,但可以想象的是,在那个没有法律的年代,社会结构依靠其他形式组织构架,马匹的出现,尽管没有对法律造成冲击,但对其他社会规制手段一定做出了挑战。马的驯化,通常认为最早为搬运所用,后用于骑行,至马镫发明而用于战争。按当时的视角来看,用于搬运的马匹改变运输模式;用于骑行的马匹扩展了我们空间的范围,让世界变小;而马镫则让战争出现新的模式。如果那时有法学家的话,他们也会讨论是否要专门制定一部“马的法律”,马匹与当时其他事物相比,有如此之大的不同,需要专门立法规制。

网络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几乎对所有法律领域都做出了挑战,这也是网络法可能成为部门法的原因,但在成为部门法之前,还有太多工作要做。知识产权,刑法,民法,国际法,这些法律都需要积极应对。互联网法院,就是对互联网冲击的回应,即使是像Frank H. Easterbrook法官所说网络法没有必要成为一个部门法,在互联网创造的“赛博空间”内,互联网会如何改变法律,法院如何运行,法律如何适用,依旧是一个有意思研究的问题。我们没必要急着回家,还是对互联网法院拭目以待好了。

在某个微信群里面看到一个ID为“Sango|剑峰(杭州)”的朋友评论此事:是“信息与数据链接”的互联网法院的启幕,也是“物理链接和位移”的铁路法院的闭幕。没有比这更精萃的评论了。

最后修改日期:2019年8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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