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目录归档:法律科技

科技驱动的法律行业

一、法律与科技的绝缘

科技与法律的关系一直都是一个迷人的话题。辩证来看,科技的发展对法律不断提出新的需求,而保证科技发展又是法律的一项重要任务(只要看一下《宪法》里提到“科学”、“技术”的频率就知道了)。但对于我国的法律人来说,科技与法律的绝缘程度却是相当的高。尽管在刚刚过去的周末,在朋友圈里面见到了好几个法律与人工智能或是法律与科技方面的活动,满坑满谷上千人参与讨论科技与法律的关系,我也跑到杭州去参加了上海百事通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与杭州钱塘智慧城管委会主办的“2017 ‘法律+科技’领军者国际峰会”(LEGAL+)。

但实际上,法律与科技的结合实在是算不上“显学”,我们可以在各种场合听到说技术人员不懂法律、法律人不懂技术,双方无法有效沟通的抱怨不绝于耳。这似乎就是法律与科技两个行业各自高耸的门槛的体现了。

法律人关注科技,从最功利的角度解读就是科技可以带来新的法律问题,学者可以开展研究从而发论文,律师可以在新的领域获得客户。细数近几年涌现出的技术,无论是区块链(比特币)、基因测序、大数据、新能源(碳交易)法律都可以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并有所作为,其中最为耀眼的,就是互联网技术了,在过去数十年间的发展无出其右,工作和生活的每一个层面都被互联网改变了。网络的厉害之处,在于它凭空创造了一个虚拟的“赛博空间”(Cyberspace),其中的规则并不是现实中的物理规则,TCP/IP这样的协议取代了万有引力,而且只要有一台智能手机,就可以在其中肆意冲浪。赛博空间的存在,让数据的积累以及大数据的处理成为可能,而大数据责让人工智能深度学习成为可能,进而才有人工智能在向我们挥手的可能。

但互联网对法律行业的重塑却异常缓慢,当像出行、餐饮、物流、零售这样的行业已经翻天覆地之时,法律行业却还在讨论互联网能不能改变法律行业这样的问题。法律行业对互联网的应用,用的最溜儿的可能就是电子邮件了,历久弥新。任何社交软件、即时通讯工具都很难彻底替代电子邮件。而随着记者这样看似不可替代的职业也开始被科技入侵之时,法律行业总算是感觉到了一些忧虑。阻碍法律行业变革的因素有很多,专业化程度高当然是其中之一,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可能是法律行业对保密天然的依赖。律师自然不用说,为客户保密是天然的职责;司法机关也是一样,不少司法数据还涉及国家秘密,尽管开放了裁判文书,但具体到某一领域,案件的数量仍是不足。这种现象也被称为“数据割据”,这无形间阻碍了科技对法律行业的重塑,而大数据的神奇无不是用数据喂出来的。

好在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变革迟早要来,甚至是已经开始了,只是还未席卷到行业的每一个角落。当法律行业面临科技所带来变革,其中的从业者更是需要改变。想要在变革中生存下来,只需要比跑得最慢的人更快就可以了,但如果想要活的更好一些,就需要飞奔起来了。

继续阅读

杭州互联网法院与马的法律

一、背景

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三十六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包括《关于设立杭州互联网法院的方案》等在内的一系列方案。会议强调,设立杭州互联网法院,是司法主动适应互联网发展大趋势的一项重大制度创新。要按照依法有序、积极稳妥、遵循司法规律、满足群众需求的要求,探索涉网案件诉讼规则,完善审理机制,提升审判效能,为维护网络安全、化解涉网纠纷、促进互联网和经济社会深度融合等提供司法保障。

从互联网法院的官网上看,杭州地区下列涉网民事案件:

  • 网络购物合同纠纷;
  • 网络购物产品责任纠纷;
  • 网络服务合同纠纷;
  • 在互联网上签订、履行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和小额借款合同纠纷;
  • 网络著作权纠纷。

杭州互联网法院是基于杭州铁路运输法院而建立。在其网站上,尽管法院名称还未更换,但域名早已换成了http://netcourt.gov.cn,互联网法院已然呼之欲出了。而互联网法院的层级,目前尚未公布,如果沿用杭州铁路运输法院的层级,那么互联网法院会是一家管辖全市的基层法院。

互联网法院的创新,显然不会只停留在更名及案件受理范围上。既然名称是互联网法院,那么实现网上立案、网上缴费、网上提交证据这些基本功能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据“帮助中心”中的信息,只要实名注册,可以在线完成立案,提交证据、在线申请执行这些基础的功能。上海法院也早已提供了在线立案、提交证据的功能,所以谈不上令人眼前一亮的功能。

继续阅读

BAT律师事务所

前段时间去某律所面试,被问到一个有趣的问题:律师事务所能否像工厂一样提供产品。我当时很不负责任地回答道,如果律所不得不像工厂那样提供产品(服务),那么法律服务行业最终的赢家一定会是科技企业。

我曾经开玩笑道,或许十年二十年后中国最好的律师事务所会是腾讯律师事务所或者阿里律师事务所。当初只是笑谈,但现在看来,当初的玩笑正在逐步成为现实,即使不是BAT(Baidu、Alibaba、Tencent)这三家,科技企业也会正在成为法律服务行业领域内越来越有实力的竞争选手。

一、虎视眈眈的场外选手

法律服务的本质在于预防纠纷、解决问题。客户所需要的并不是律师背书的法律意见书或者案件的胜诉,而是把问题解决掉或是根本不出现问题。如果不依靠支付高昂的律师费就能够到达解决法律问题或者预防纠纷的目的,那么何乐而不为呢?中国的法律服务市场来说,从来都没有欧美那么高的门槛,中国律师也从来都没有像欧美同行那样垄断过法律服务的供给,姑且不论“法律工作者”在低端法律服务市场的冲击,很多时候单行政权力就能比法律更能解决争议。所以,客户选择替代性法律服务并不需要跨越太高的心理门槛。

无论是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场外选手,变革都比想象中来得更加迅猛。俄罗斯最大的银行——Sberbank宣布在2017年初他们将推出机器人律师以处理各种投诉信件,这将导致大约3000名在银行工作的专家被炒鱿鱼。另外,基于IBM WATSON的Ross Intelligence系统能瞬时在法律数据库上准确找到最接近本案的一个法律案例,而一个人类律师要花上10小时。有一项预测显示,人工智能一方面承担了许多被经常被律所外包出去的“低级”工作,一方面减轻律师们的“高级”工作量,律师的工作量将在五年内每年减少2.5%(考虑到失业率)。

在中国,越来越多的替代性法律服务也开始在市场上出现,不再依赖律师。越来越多的人力与资金正在投入法律科技行业,律师事务所开始采购可以替代实习生或者是低年级律师的产品,甚至自己进行研发。

即使如此,在认识到科技的强大后,律师或律所就算是想要进军法律科技业,也并非坦途。从组织结构来说,相对于以合伙制为主的律师事务所,公司制的企业更容易把利润用于研发,而不是直接发给合伙人分红。而且,就算是对于律所来说,市面上对互联网法律产品有所开发的律所,也多是公司制的律所,比如研发了理脉的金杜,开发了减法帮的汉坤,推广律携的君合,甚至是与无讼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天同,都是以公司制为运营模式。另外,体量上来说,律师事务所也无法与科技企业比肩,号称宇宙所的大成在2015年的创收是21亿美元,而腾讯在2016年第三季度营收就达到60.48亿美元,根本就不在一个数量级。

对于律师事务所来说,能够调动的科技资源少,且难以调动资源,成为律所进军法律科技业天然的弊端。而科技企业,对于进军法律服务市场却一直都是兴趣盎然。

二、BAT的法律服务

实际上,BAT对法律服务行业的影响力长期以来都被低估了。在去年的宪法日,中央电视台评选了10位“2016年度法治人物”中,其中并没有任何一位律师入选,但是腾讯安全管理部总经理朱劲松凭借却在打击电信诈骗方面的贡献成功获奖。至少在打击电信诈骗方面,腾讯的网络安全团队顶得上一打律师事务所。而如果说打击假货的能力,恐怕也没有哪家律所比得过阿里巴巴。

论纠纷解决的能力,BAT也都能算得上是经验丰富,为数以亿计的用户提供服务意味着需要处理海量的纠纷。以阿里巴巴为例,2014年淘宝共有737,204个案例得到解决,有超过41万位大众评审员参与了判定工作;而同年各级法院审结一审商事案件278.2万件,各级法院审结一审民事案件522.8万件,在2013年7月,我国法官人数是19.6万。淘宝处理纠纷的数量已将超过了全国任何一家法院,相应的对于纠纷处理经验的积累量也非常可观,而且淘宝所处理的纠纷大多数是线上纠纷,能够将纠纷处理的过程通过数据完整保存下来。

至于说进军法律服务市场的积极性,BAT可从来都没有忽视过法律服务行业,阿里的王坚曾为“无讼”站台,腾讯也投资了“赢了网”。而百度更是不甘寂寞,直接推出了自己的法律电商平台——“百度律师” ,堪称是法律电商的电商,为其他法律电商提供了平台。除此以外,百度还推出了“百度取证”,直接进军在线取证、公证市场。可见,互联网巨头实际上一直都对法律服务市场虎视眈眈。

若论技术积累,更是这些科技公司的强项,对于语音识别、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等热门技术的研究,恐怕其他行业的企业很难超越。若论对互联网领域法律的理解,恐怕能够比肩的律师事务所也不算太多,腾讯有自己的腾讯研究院,阿里有阿里研究中心,百度也有自己的公共政策研究院,在里面工作的法学博士可不在少数,看看奖学金的设立情况与学术会议的出席情况,就能发现BAT在学术界与政策制定方面惊人的影响力。

三、数据与算法

比起资本和组织能力来说,科技公司在法律服务商真正的优势在于技术储备,尤其是在处理数据与构建算法方面。

一般人可能会认为律师事务所并不缺少数据,稍有些年头的律师事务都会积累大量的案卷,这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但是,律所的案卷最多只能算是未被挖掘的金矿而已。律师因为对纸质文件的偏爱,实际上是数据化的巨大障碍。案件办完,哪怕是全部扫描存储到服务器,在没有经过OCR处理以前(OCR处理后意味着对内容进行检索成为可能),都难以利用其中的价值。而OCR扫描也只是第一步而已,后续对于数据(根本算不上大数据)的归纳、整理才是数据价值的体现。互联网企业则恰恰相反,在经营的过程中会积累大量的线上数据,在处理数据的工具上也有天然的优势。

算法是进行计算的具体步骤。算法的厉害之处在于你不用每一次都“重复发明轮子”。对于律师事务所来说,算法就是建立有效的信息处理流程,比如说天同律师事务所著名的41步标准化管理流程就是一种算法,但这并不是一般律师的强项。能够把法律思维转化为算法,无论是对于律所还是科技企业都是棘手的问题,律所缺乏技术力量,科技公司又缺少法律实务的经验。而能够将这二者结合到一起的,也就是像BAT这样的科技巨头了。

数据与算法的结合,可以帮助律师与律所从前所未有的角度审视案件的审理过程,就像Alpha GO拓展了我们对于围棋的认知那样,看看律师们在写文章的时候有多喜欢用所谓的“大数据”去进行案例研究就知道数据的厉害;也可以帮助法律工作实现流程化管理,进而进行拆分、外包,让程序去自动进行;还可以通过聊天机器人对特定场景的法律问题予以分析,甚至是去完成法律文书的草拟。这方面已经开始了探索,比如简法帮可以逐条解释投资意向书的含义,推之可以在无需人力介入的情况下完成法律咨询,不一而足。

尽管如此,我们还总能听到法律人们对于法律人工智能不屑一顾的表态,认为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不能够被替代,或者是说司法不能成为自动贩售机。可能会有律师觉得现在的法律科技产品太过初级,根本无法与真正的律师竞争,但是回过头想一想,哪位律师没有过太年轻、太简单、太幼稚的青春时光,哪位律师不是经过长期的训练才有了成熟的法律思维和经验。对于法律科技产品也是如此,只是训练的途径不一样,仍需假以时日罢了。

可以预期的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某款人工智能产品顺利通过了司法考试,或许就真的可在法律服务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了,这个未来并不会遥远,毕竟现在机器人已经准备参加高考,而且可以取得一个不算太差的成绩——数学110分,语文90分,地理和历史一百分卷能考到四五十分。

四、伏兵、追兵或援军

无论是BAT三家还是其他的法律科技企业,都将会给法律服务市场带来丰富的可选资源,有些资源甚至还是专门为律所定制,因为律师与律所本身同样是法律服务市场的专业买家,有旺盛的购买法律服务需求。当越来越多可以标准化的法律产品将开始出现,律师的工作也将越来越依赖于这样的产品,成熟的知识库或者是知识库构建模式将取代“师徒”作为传承法律知识与法律经验的模式。随之而来的,是律所自身组织结构的变革。

对于律师事务所或者律师来说,尽管总是喜欢标榜所谓“匠人精神”,但实际上还是喜欢追求流水线作业,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生产工具才只能选择“匠人模式”,而法律科技行业对于律师来说,就像是军火提供商一样,为律师工作的流水线化提供弹药,律师可以通过各种法律产品来有效提升自己的竞争力。当法律科技厂商开始改变法律服务市场的知识与经验供给时,匠人模式的竞争力也将日趋下降,这意味着传统的律师业的师徒模式将面临淘汰,随之而来的将会是律所的组织结构、培养模式等一系列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在律师事务所结构调整之时,掌握军火供应的法律科技企业将会获得越来越多的法律服务市场话语权。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法律科技行业会自己撸起袖子直接提供法律服务(像百度一样),婉转一些的或许会通过控股律师事务所来提供法律服务。更多的,会是律所与法律科技行业间建立紧密的合作关系。

与我在律所面试时的回答不同,我现在认为:借助法律科技,律所与律师可以像工厂那样进行生产,但越来越难以垄断法律知识与法律经验的供给;科技企业将与律师事务所同场竞技,那时的法律服务生态也将会比现在精彩得多。

“百度律师”的法律风险

一、百度律师上线了

百度律师(http://lvshi.baidu.com/)是百度旗下的产品,在2016年12月26日上线。我自诩对法律科技行业的发展如数家珍,而我也是在近日才偶然得知“百度律师”的存在,估计是这段时间法律科技行业的涌入者太多,已经乱花渐欲迷人眼了,竟然让BAT进军法律科技行业这么有料的新闻也差点悄然无息地从指尖滑过。

从百度律师的官方微信公众号的介绍来看:

百度律师联合行业内优质服务商,实现线上购买,线下服务的专业法律服务电商平台。旨在让客户享受高效率、高质量、高性价比的优质法律服务,实现法律服务落地化。

简而言之,百度律师可以被认为是一款法律服务平台的平台,将天驰、美森、法宝网、E签宝、牛法网等企业或平台提供的不同的法律服务整合到百度律师上,统一提供法律服务。这样做的好处当然是容易形成规模效应,并且背靠百度,更容易吸引流量,获得客户(用户)。

但是,百度律师从创立伊始就存在法律隐患。

二、百度律师里的非律师

在中国想要获得律师资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具有本科学位,再通过号称“天下第一考”的司法考试,然后在律师事务所实习一年并通过考核才可以拿到律师执业证。实际上,律师资格因为本身的门槛较高,是有一定的“特权”的,比如律师有权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进行调查取证、有权会见被拘留的嫌疑人、有权查阅公民的户籍人口信息等。

因为律师具有一些特殊权利,所以法律也禁止不具有律师资格的人冒充律师。在《律师法》第十三条,明确规定了“没有取得律师执业证书的人员,不得以律师名义从事法律服务业务;……”而百度正是撞到了这条法律的枪口上。

百度律师不是第一个在名称中有“律师”字眼的产品,早前还有“丁丁律师”、“口袋律师”这样的产品,但是像“丁丁律师”、“口袋律师”这样的产品所提供的服务是让用户容易找到律师进行法律咨询,面向用户提供法律服务的始终还是律师。

但对百度律师来说却并非完全如此,百度律师中“合同文书” 类的工作主要是由百事通(法宝网)承包,“知识产权” 是由天驰负责,“法律顾问”是由牛法网提供,这三项法律服务均承诺了是由律师提供,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在其他的服务中却并非如此,比如“工商注册”、“投资融资”是由北京美森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提供,该公司并非律师事务所,不会有律师在内执业,但却会误导用户,让用户误以为提供“工商注册”、“投资融资”的服务人员是具有律师执业证的专业人员(不是说美森公司的人不专业)。以“投资融资” 中的“私募基金产品备案”为例:

在页面内,用户会明显注意到硕大的“百度律师”四个字,会有可能让用户误认为该项法律服务是由律师提供的,而真正提供该服务的却不是律师,只是美森公司的员工。

这样的行为一方面涉嫌欺骗消费者,另一方面也让提供法律服务的美森公司员工陷于可能违反《律师法》的窘境。美森员工提供法律服务本身并不违法,法律从未禁止非律师提供法律服务,但是到了百度律师的平台提供的服务,就存在非常高的可能性会被认定为以律师名义提供法律服务,进而触犯《律师法》。百度律师实际上是坑了美森公司,当然也坑了自己。

三、北京市百度律师事务所

令人更意想不到的是,在距离北京百度大厦仅20多公里的东城区,还真的有一家叫做“北京市百度律师事务所”的律所,所以百度律师还涉嫌侵犯百度律师事务所的企业名称权。

在北京市律师协会的官网上,可以查到百度律师事务所的信息

该律所规模不大,成立于1996年,至今超过20年,算得上是老牌律所了,而更重要的是百度律师事务所成立时间远早于李彦宏创立百度的2000年。根据该律所的官网的介绍:

百度律师事务所拥有精干的专职和兼职律师。律师均受过法学高等教育,多人曾出国深,具有法学教授、副教授职称,其理论造诣深厚,多部专蓍、论文获奖,且实务经验非常丰富。多人曾任高级司法职务,长期从事刑事、民事、经济审判实践,对复杂、疑难案件的诉讼实务尤为见长。

……

之前因为从事业务领域的不同,百度律所与百度公司可以称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都谈不上侵权。但是,百度公司推出的“百度律师”这款产品,直接与百度律所的业务范围产生了交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明确规定了:经营者不得采用“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 ”的手法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没有任何悬念,“百度律师”非常典型地侵犯了竞争对手百度律师事务所的名称权。

我相信,百度律师事务所精干的专职和兼职律师不会轻易放过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机会,更不会放过可以将自身合法收益最大化的机会。

四、名称啊名称

产品名称存在法律风险,“百度律师” 绝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殷鉴不远,苹果的iPad因为商标问题导致当年迟迟不能进入中国市场,并且很冤枉地花了大笔的和解金;腾讯的“微信”上线后才想起注册商标,却发现微信商标已经被山东一家企业注册,后来艰难地无效掉了对方持有的“微信”商标。

对于“百度律师” 来说,如果当初在命名时叫做“百度法务”或者“百度法律”,则完全不会存在任何问题,百度非要选择具有专业感的“律师”二字,反而让自己产品的名称限于法律风险之中,未来存在需要改名的隐患,品牌投入可能会全部打了水漂。更重要的是,一个名称存在法律风险的法律服务产品想让用户信任,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无讼的野望

2016年年底,受邀去北京798尤伦斯中心参加了“无讼有声”的活动。在售票的情况下,活动满坑满谷吸引来了一千多人,在法律(科技)行业能有如此号召力的可能也就只有蒋勇律师和无讼了。在活动开始前,我原本期望会如同去年10月份杭州的“云栖大会”一样发布一款令我“震惊”的产品,但听了一半就发现我的要求跑偏了,整场活动在产品方面没有惊喜,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活动的最高潮的部分并不在于无讼的新产品的功能如何强大,而是在于无讼融到的1.2亿元,这从发布会的安排以及媒体们的报道就可见一斑。毕竟1.2亿元的融资规模,对于包括律师业在内法律服务行业、法律科技行业来说实在是一个天文数字,也是一个前无古人的记录。对于整个法律科技行业来说,1.2亿元已经足够掀起一些波澜了,能够吸引更多的人才加入这个行业,吸引更多的资本前来这里冒险。

一、“无讼阅读”到“无讼”

“无讼阅读”更名“无讼”,意味着无讼淡化了自己作为媒体平台的属性,希望能够成为一个提供法律信息、提供培训、定向案源推送、案件管理工具的综合性平台。

与改名呼应,App在升级以后,也将进入App以后的首页由原来的“阅读”变更成了“发现”,在“发现”界面里会包括用户关注的作者的文章更新、关注的案例关键词。而这种变化,也让无讼的首页看上去更像是关注了若干个微信公众号的订阅界面了。至于说淡化媒体属性,实际上无讼早已不止是停留在“阅读”上了,App中的无讼案例、无讼名片都不是与阅读有太大关系的功能,我倒是觉得这些内容的核心是“无讼名片”,以“无讼名片”为核心构建的律师肖像。

无讼一方面希望能够建成法律人的“广场”,成为法律信息的汇聚之地,甚至考虑让用户可以自行在无讼发布培训通知;另一方面希望像“今日头条”那样提供个性化的文章推送服务,根据用户的阅读习惯及专业背景,提供有针对性的信息服务,因为不同年级、不同地域、不同领域的律师所需要的信息服务不尽相同。而法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细分领域了,对法律文章进行细分需要有能够识别不同类型法律文章的能力,在算法方面或许会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我有一个学计算机的朋友,为了讨刚从法学院毕业的女朋友欢心,让我推荐一款类似于GitHub的平台,方便他女朋友去写文章,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无讼。无讼已经成为了像GitHub那样的公共平台(当然区别也是明显的),在GitHub上,程序员们将自己写过的代码进行分享,让同行进行评议,是程序员工作的基础设施,而无讼上有法律人写过的文章、办过的案例就,再加上教育背景、工作经历这样的简历信息,让无讼正在成为了法律界的公共资源。做一个不恰当的类比,无讼看上去更想成为法律界的GitHub+LinkedIn。

想要成为法律届的GitHub,并且提供有针对性的细分的信息,现有的信息量是不足的,尤其是在律师文章方面,自己开设公众号或是与各个微信公众号合作密切的律师比比皆是,如何把稿件吸引过来是一个问题,但也并不是一个太严峻的问题。在稿件方面,无讼避开了微信公众号对于“原创”认证的渴求,以至于无讼成为律师了文章的“备存”之地,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有利于专业文章的积累。

二、画像

无讼未来的核心可能是“无讼名片”。向用户个性化信息,推荐个性化信息的背后是对法律人的精准画像,这才是无讼的野心所在。而提供的各种工具,比如客户管理、团队写作、案例法规检索、个性化培训等,都是在为精准画像在积累数据,这也是其他厂商的类似产品,比如iCourt的Alpha系统所尝试做的。

在去年年底,我参加了一场工业大数据的活动,发现物联网、大数据与可视化技术的运用已经让工业生产可以与玩模拟经营类游戏别无二致,生产管理的方式也像游戏一样,面对可以逐级点开的世界地图,能够看到每一条生产线上的实时信息,货物与原材料的库存情况与销售情况。像玩模拟城市一样管理生产经营活动……这给我带来的震惊溢于言表。

可以像游戏一样可视化管理的背后,是在每一个生产环节安装物联网传感器,实现数据的实时收集。数据的重要性已经被提高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而裁判文书所带来的大数据并不足以对法律人进行画像,也不足以对法律工作进行全面的描绘。评价律师需要的是多维度的数据,而评价法律工作,所需要的数据更多。

准确描述法律工作,只有一种情况是可能的: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假设有这么一个平台,律师、法官、检察官等法律人的所有工作都在这个平台上完成。律师从接案件、起草文书、收发邮件、像助理分配任务、给法院寄送文书等工作全部通过这个平台。同样法官、检察官对于案件的办理、庭审、和议也都在这个平台上进行。也就是说,通过一个虚构的平台来收集法律工作中的所有数据。在这种情况下,对这样的数据进行利用,不仅可以准确对律师在内的法律人进行精确的画像,也可以对法律工作的各个环节进行量化、优化。当然这样的平台并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只能够尽量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而这也正是无讼在推进的,至少是在律师层面。

无讼希望能够积累更多的数据,为以后精准连接律师与客户的法律需求打下基础。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以无讼的产品足够优秀,通过提高法律人的生产(服务)效率,吸引到用户来使用,在积累到数据后,提供更加优质的服务。

三、割据的使用场景

随着无讼的发展,其产品的使用场景也越来越丰富。无讼最早的产品——“无讼阅读”是一款手机端的产品,与微信公众号的阅读习惯可以无缝对接。可能很多人没有留意过,无讼也曾一度推出过“无讼阅读”的网页版(http://www.itslaw.cn),将手机端里面的文章搬运至网页端。我曾浏览过该版本,仅有的印象是里面文章的排版一塌糊涂,难以直视。也难怪无讼从未推广宣传过网页版。网页版的无讼阅读,看上去只是一个备份而已。

“无讼案例”的推出,让网页端成为了无讼检索服务的重心。尽管在手机端通过App也可以实现案例检索,但是手机过小的屏幕与案例过长的段落成为了阅读案例的障碍。另外,检索案例的目的是从案例中摘抄出有用的信息(如“本院认为”部分),少有人会用手机来写一份法律文件(排版简直是灾难),手机上的案例检索要么是应急之时的使用,要么是记录下案号供有电脑时再来检索一遍。随后“无讼法规”的推出更是加剧这样的使用习惯——在办公室用电脑进行检索。

而“无讼合作”则是依靠的“微信服务号”的功能,来实现分发合作需求的功能。

从适用场景来说,律师的很多工作是需要“正襟危坐”在电脑前完成的,比如撰写法律意见书、起诉状、证据目录时需要新建一份文档,将案例检索、法规检索、工商登记检索到的有用信息复制到文档中,对文档中的内容进行整理、编辑,这样的工作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在手机或者平板电脑上完成。

用户使用无讼的服务的入口,被分为三个途径:手机App(阅读)、网页(检索)、微信(合作),从实用多次角度来说,当然是够用就可以了。但其中的信息互联,做的却并不好,尤其是对“无讼阅读”的互联。

从“律师肖像”的角度,在App中看“律师名片”,可以看到律师的案例与在无讼阅读里的文章,但却无法看到律师合作的数据。在网页端,只能够看到律师的案例,无法看到合作与文章的数据。更糟糕的是,哪怕是无讼阅读中,很多文章都没有与无讼名片进行关联,尤其是那些从微信公众号拿到授权的那些。在微信服务号里,同样无法查到律师写过的文章。简单说起来可以总结一个表:

法律工作始终是需要“正襟危坐”的一份工作,忽视网页端则意味着无讼难以深入切进律师办公场景,而这才算律师工作的重头戏,这对无讼来说是一个致命的缺陷。从以上表格可以看出,律师办理过的“案例”查询是最为方便的,合作信息与文章的查询都面临了接入途径的限制。在所有的接入途径中,网页端实际上是最重要的一个,而在网页上能够查到的却只有律师办理过的案例。而无讼阅读里的文章,很多长文可能更加适合在电脑上、而非在手机上阅读。

四、更好的产品

想当年豆瓣网的移动版被切割为广播、电影、读书、同城等不同App,饱受用户诟病,直到最近才整合到一个统一的App中,让豆瓣差点错过移动互联网时代,实在是殷鉴不远。用户从无讼不同的产品的不同入口所获取信息的一致性,可能会是无讼提高生产(服务)效率的关键吧。

无讼的产品尽管并不完美,但已经让无讼足够成为了当下国内法律科技行业的领头羊,融资的规模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一个激励,有望吸引更多的资本进入这个行业,加速法律科技行业的跃进。但数据的积累并不是朝夕之间就可以完成的,或许对于法律服务行业所期待的质变,还需要多谢耐心去等待才能到来。

自始至终,无论无讼融到了多少钱,始终还是要推出一款能够说服法律人的产品,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蒋律师提出了宏伟的Law as a Service(LaaS)概念(实际上是Wusong as a Service),提到了交易总效率=匹配效率×生产(服务)效率。而在无讼的蓝图中,是通过推出案例、名片、法规查询这样的服务来服务律师、提升工作效率,同时还可以吸引更多的用户,积累更多的数据以提高匹配效率,进行更精确的赋能,再实现提高交易的总效率,这甚至是一个可以循环促进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