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答卧凤先生

前些日子欣闻卧凤先生BLOG恢复正常,便盼其能回复本人之《答卧凤先生》,卧凤先生果然放文《再与时雨先生讨论“地理环境决定论”》,那么我也只有接招的道理,就是那句老话,真理越辩越明。

卧凤先生在其文中提到“大禹治水”的故事:

昔日黄河泛滥,中原百姓苦不堪言。于是帝尧便令禹去治理。禹通过艰苦地努力,终于在18年后将黄河治理好了。这岂不是人类活动改造了地理环境的一个很好的例证么?若非大禹治水成功,则在此之后,华夏族必然向别处迁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这个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华帝国将不存在 也。

试图以此例证明在一个社会的存在和发展的过程中,起决定作用的是人类活动所产生的社会文化。面对“大禹治水”的例子,我不得不引用一句在大专辩论赛里面非常恶俗的话:对方辩友的观点恰恰证明了我方观点……首先,我承认,“大禹治水”确实是人类活动改造了地理环境;但是,我们也没有理由去忽视治水对于中华民族的影响,这方面的论据不难查到:

德国人魏特夫十分强调东方专制王权形成与水利工程之间的关系,他说:大规模的治水(灌溉与防洪)需要强有力的合作、纪律、政权与专制主义。
在当时的落后条件下,治水必须依照严明的纪律,动用整个国家力量,组织大规模的协作,于是一个遍及全国的资源和关系网组建起来了。
控制这一网络的人,就顺理成章地掌握了国内实权,如中国的大禹。全国人事上的生杀予夺、升迁进退,都与治水的业绩相关联,财物资源的调度使用,也一切服务 于治水,大禹作为治水的总负责人,全面拥有了这些资源和权力。而这些资源和权力的拥有,又使大禹无形中控制了整个国家机器,形成了中央集权的专制国家。

由此可见,地理环境确实会对于人类行为甚至是行为模式造成深远的影响,具体来说,治水可能就是中国传统政治走向集权的原因之一。地理环境未必对人类行为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但在人类早期,人类科学技术水平有限的情况下,地理环境一定深深影响了人类行为的模式。

卧凤先生提到“中国专制主义的稳定与强大,乃是法家与儒家相互结合的产物”,对于此本人完全同意,中国传统社会正是一个“内儒外法”的社会。而“法家学说与儒家学说正是人类活动所产生的社会文化”,我也没有太大异议,只是本人常常思索,对于诸子百家,为何希腊式的民主在中国不曾有过?东西方文化差异的根源急救为何物?或许只是东西方的先贤们只是根据自己所处的环境,对当时那个动荡年代给了一个回答罢了。

地理环境影响了人类的活动,人类的活动也改造了自然。我依旧是这个观点,当然,随着人类知识的增加,决定自身命运的能力也在增强,我们越来越少的受自然环境的左右。至于说阿Q的精神胜利法:阿Q倘若被他人在脸上打了一掌,而你却不敢反击,于是便在心中自慰:“这厮如此重力击我,其之手掌也必然疼痛矣!”从物理学上讲,阿Q并未说错,牛顿第三定律就是这个道理。

(右上头像为胡适之先生)

答卧凤先生

卧凤先生在其BLOG中对本人一篇文明的轨迹,读《枪炮、病菌与钢铁》颇有看法,攥与时雨先生讨论“地理环境决定论”一文讨论,遂本人于此回答一些问题,做进一步探讨,如有不完备之处,还望指出。

1,其文中对“地理环境决定论”火力全开:

该文居然肯定“地理环境决定论”——这种愚民主义理论!这种理论根本就是故意将本末倒置,故意颠倒黑白!

但本人只是在文中提到听上去像是“地理决定论”,但远要比传统意义上的“地理环境决定论”来的更加复杂、系统,我未曾认可传统意义上的“地理环境决定论”,只是提到《枪炮、病菌与钢铁》有地理环境决定论的影子,或许更应该将书中的理论称为“地理环境影响论”,这样更为妥帖。毕竟,地理环境,尤其是在人类文明早期,改造自然能力有限的情况下,极大的影响制约着人类的思维和行动。我以为,地理环境影响了人类的活动,人类的活动也改造了自然。还有,“地理环境影响论”大抵是唯物主义吧,如果我可以证明的话。

2,其文中对于“时事造英雄”提出批评:

在历史学上,与此论同源者,乃是“时事造英雄论”。持此论者,总是先肯定此论是正确的,然后再去寻找事实进行证明。譬如:在东周乱世之时,出现了“百家争鸣”现象。持此论者,便会这么说:“因为有了百家争鸣,所以才有了‘儒家’、‘墨家’、‘法家’等诸多学派的腾空出世。”但事实上却是,有了这几家学派,才有了“百家争鸣”现象。

按照“时事造英雄”这个思路,不会认为“因为有了百家争鸣,所以才有了‘儒家’、‘墨家’、‘法家’等诸多学派的腾空出世。”而应该说因为有了东周乱世,所以才有了‘儒家’、‘墨家’、‘法家’等诸多学派的腾空出世,所谓“东周乱世”才是时事,按照卧凤先生的思路,恐怕更应该叫做“英雄造英雄”吧。至于说为什么东周乱世会英雄辈出,那则是另一篇长文了,在适当的时候,本人乐意攥文讨论。

PS.卧凤先生的BLOG貌似已经被和谐掉了,访问需翻墙……在这里,默哀3秒钟……望先生能不气馁,重开阵地,传播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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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轨迹,读《枪炮、病菌与钢铁》

不同民族的历史遵循不同的道路前进,其原因是各个民族所处环境的差异,而不是各个民族自身在生物学上的差异。

——《枪炮、病菌与钢铁》

从学校图书馆翻出这本《枪炮、病菌与钢铁》,是因为看了梁文道推荐的该作者另外一本书《大崩坏》。与这本一样,都是关于人类命运的书,作者贾雷德·戴蒙德似乎热衷于这个题材,从不同文明的发展和碰撞中摸索出规律或是线索,找出那只操纵人类社会前进的“看不见的手”。

作者认为,各个大陆的环境有无数不同的差异,正是这些差异影响人类社会发展的轨迹,以下四组差异被认为是最重要的。

1,各大陆在可以为人们所用的起始物种的差异;
2,各大陆内迁徙和信息传播的速度差异;
3,各大陆之间信息传播速度的差异;
4,各大陆面积和人口的差异。

因为以上四组差异,导致了不同文明的不同走向。听上去像是“地理决定论”,但远要比传统意义上的“地理环境决定论”来的更加复杂、系统。这里面至少包括了遗传学,分子生物学和涉及农作物的生物地理学,研究涉及家畜的行为生态学,研究有关人类病菌的分子生物学,流行病学,人类遗传学,语言学,对各大陆的考古研究,以及对技术,文字,政治的历史研究。很不幸,作者贾雷德・戴蒙德刚好就是一个掌握这么多学科的一个怪物,所以才会有了这本书。

按照作者的思路,可以得到一个有趣的推论:如果把中国人的祖先丢到澳洲或者其他什么地方去,受到地理环境的影响,我们的祖先绝对不会再获得有如中央集权,四大发明这样的杰作。换句话说,中国人有着如此辉煌古代历史是因为我们身处东亚一隅。 似乎是不同文明的轨迹早在远古人类迁徙到当地的时候就已确定,后人们不过是走下去而已,伟人们只是改变了走的速度罢了,这听上去就像是宿命论或者是阿西莫夫的科幻小说里“心理史学”一样。

走的有些远了,都扯到科幻小说了,其实对于本书,我根本无意也没有能力去搞清其中提到的各地的历史细节,也不想纠缠于作者有些冗长的叙述。只是隐约感觉到,这是一条有趣的路,地理环境对于人类文明的影响发挥着巨大作用,尤其是在早期, 导致了不同的哲学思想的诞生,而后又在这些思想的影响下,各个文明奔向了不同的道路,这些道路又在某点交汇,到现在不同文明又走到一起,互相瞭望。

对于西班牙人为何会打败玛雅人我并无太大兴趣,我这个“言必称希腊”的半调子法律人,关心的更多是为何希腊文明走的是于中华文明不同的另外一条路,法治民主为何会从那里起源,而东亚发展出了集权王道。试着用下本书的思路,或许会有个系统的答案吧,或许,我还会写几篇关于此的文章,对比下东西方社会差异,这才是我们所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