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即便常常路过,万邦书城我也并不常去, 光顾频繁程度也远不如汉唐这等大书店或是购买专业书籍的中法图,也只是在最近几周才开始频繁造访。因为万邦搞了个颇为有趣的读书会,yingzheng通常就某本或某几本书的话题展开讨论,或者说辩论,其中要求立场鲜明,拒绝骑墙。前几天就“秦朝功过”讨论了一番,原本我的预设立场是为秦朝说话,但眼看反秦人数稀少,就临时变换阵营,去“诋毁”大秦了。

无意在此重复现场讨论的观点,只是把个人从正反两面的思考呈现于此,算是抛砖引玉,以卵击石了。

如果要叙述秦的功绩,最显赫的自然就是统一中国,把大一统的观念深入人心。有人做过详细计算,在中国历史上,分裂的时间是要长于统一的时间,但“一统天下”是每个当权者的目标,而这种四海归一的观念就是自始皇帝起。而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以及“车同轨,马同轴”都是大一统所必须的,都是中央集权这种模式下理所当然会实行的。

我们谈一个国家,一个朝代,最根本的力量就源自于它的制度,同样也应该如此看待秦朝。自秦朝起,“废封建,设郡县”,地方官员对皇帝直接负责,成为了以后每一朝代的基本制度,以后历朝历代,都未能跳出始皇帝画的这个圈,最多是进行些修补。一套制度,被延用了数千年。如果说秦朝制造了一艘战舰,那么这张战舰的图纸,则一直被后世造船的模本。宏观上看,中国之所以为中国,秦奠定了基础。

但这也并不意味秦朝无可指责,抛开“焚书坑儒,严刑峻法”之类的陈词滥调(因为后世各朝远比秦朝更变本加厉),也从宏观上把握,从数百年甚至是数千年的视角来审视秦朝,我就能看到:秦的统一,终结了中国思想史上的黄金年代。在大一统观念的左右下,皇帝的思想必须是禁止反驳的,皇帝的喜好成为了全民的喜欢,皇帝的思想也成为了全民的思想,百家争鸣一去不复返。在分裂的欧洲,马克思至少还可以去大英图书馆看书,哥伦布也至少还有西班牙的支持,应该的清教徒至少还有新大陆可以去,商人们至少还可以穿梭于教廷与世俗之间。但在一个统一的中国,只要你的观点非主流了,从长安到扬州都不会容得下你,或许只有扶桑了。

“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走向共和》里李鸿章对劝他做President的梁启超如是说,要求秦始皇对“百家争鸣”的终结负责显然只是以当代的视角审视秦朝,再疯狂的想法都我们无法要求秦始皇在两千多年前就有如此远见,那样不公平。

秦用商鞅而崛起,又二世而亡,终结了一个时代,又开启了一个时代,甚至,我都不确定我们现在是否摆脱了秦开创的那个时代。

附:一篇书读后感:《秦!秦!秦!》;一篇电视的观后感:《纠纠老秦,大风大风》。

 

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如果秦国(朝)有国歌的话,里面一定会有“纠纠老qin 秦,共赴国难”这句在《大秦帝国》里反复出现誓言。这句誓言就像《义勇军进行曲》里面那句“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一样,提醒着忧患的紧迫。从“黑色裂变 ”到“帝国烽烟”,每当秦国到了危急的时刻,无论是战场,邦交,或是内忧,都会高呼着“纠纠老秦,共赴国难”,慷慨赴死,如此情形,叫人怎能不为之动容?

与秦国连带的就是山东六国,秦国的兴旺史自然就成了山东六国的衰亡史。一个陇西边陲的补足能够拥有一支虎狼之师,进而一统华夏,听上去是颇具励志片色彩的套路,不同的是,秦国所依靠的不是武林秘籍,而是最深彻的变法,秦人的胜利,是制度的胜利。军队的战斗力从来都不在于其本身,在于庙堂之上,在于国家实力。

商鞅的变法为秦国带去了最适合乱世争霸的模式,使得秦国可以火力全开,鲸吞六国,甚至为这之后的两千余年都奠定了根基,其后的中国史几乎也没有跳出商鞅与秦始皇画的圈圈,当代亦然。秦朝的建立则结束了封(土地)建(诸侯),创立了郡县、中央集权,统一了文字、货币,度量衡。堪称中华之根基,若非如此,“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的人们怎么可能走到一面旗帜下去?会有如此之强的文化向心力?

有人说《大秦帝国》是集权张目,没错,就是为集权张目又如何?有什么好羞于承认的?实际上,秦的这种集权在战国来说是最先进的制度,虽算不上是“历史的终结”,但这种集权也是“战国的终结”,直到近当代才有所动摇。我们总不能要求两千多年前的人们高喊着“德先生”与“赛先生”吧,总是,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超越时代的人物毕竟少见。同样,我们有怎能确定,民主就一定是“历史的终结”?

秦强,但也不过二世而亡,遇到了昏君照样完蛋,商鞅建立的制度不具备抵御昏君的能力,而谁来做皇帝那是皇家自己的事,虽说皇帝们不会太拿自己的江山坐儿戏,但后世胡乱折腾老眼昏花的皇帝更是屡见不鲜。尤其是秦以后,不管是儒家还是法家,都把希望寄托在最高统治者身上,所不同的是,依靠法还是依靠礼。如若一不小心遭遇昏君,人们只能期盼着出现个明君取而代之,最多是“皇帝轮流做”或者“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揭竿而起,丝毫不会去考虑换条路子。

秦二世而亡毫无疑问是个悲剧,即便你认为它是“暴秦”(秦政是否真的残暴另待讨论),也应该看到,秦末至汉初的那段“楚汉争霸”,给社会带去了更多的动荡,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民不聊生,此种惨状,经汉初数朝依旧未能恢复如秦。改良永远比革命震荡更小,一将功成尚且需要万骨枯,革命功成需要的就是更可怕的数字了。

怀念秦国,更多的怀念那个时代,那个思想爆炸的时代,按现在的评价叫做“百家争鸣”。各家学派都根据自己的背景,对那个“礼崩乐坏,瓦釜雷鸣”的时代做出解释,试图立足于大争之世,如此盛况,中国史上绝对空前,也堪称绝后。思想界再无如此盛况,可能唯有19世纪末东西方文明的碰撞或能与此稍作比较,但也远未有那时的波澜壮阔。至说当代,所谓“多元化”是需要提倡的,如陈丹青所说:春天谁来“提倡”?春天还不是来了。

对于秦国(朝),喜爱也罢,怀念也罢,厌恶也罢,怅然也罢,都已是我们历史的一部分了。兴亡谁人定,盛衰岂无凭,一页风云散,聚散皆是缘,离合总关情,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

无觅相关文章插件,快速提升流量

© 2011 花间半壶酒 Suffusion theme by Sayontan Sin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