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虚拟财产的若干问题

写在前面:这篇是博客估计是短时间内单纯关于“虚拟财产”这个问题最后一篇博客了,算是把以前零碎的观点做一个总结。接下来就是论文写作了,等论文最终成稿以后,看看会不会有新的发现。

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法律界内,虚拟财产(也称网络虚拟财产)都是一个新兴的概念,对其的研究讨论不过数年,对其分类的看法认识大相径庭,对其属性也是众说纷纭。但另一方面,因为互联网的蓬勃发展,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争端,对于网络上产权明晰的需求也与日俱增,今年两会上,吴江市委书记虚名代表就提案,建议法律保护“网络财产”。所以,明确网络虚拟财产的概念,完善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机制是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

虚拟财产也是财产。所谓财产,按照大多数民法学家的观点,是一种具有金钱利益的权利集合。这个定义并未将财产局限于某一种权利之内,是一个开放性的定义,而是将所有可能具有金钱利益的的权利均囊括其中。所以,我们所谈论的虚拟财产,就是一种或几种权利。基于此,网络虚拟财产就可以在字面上理解为:基于互联网与软件模拟,具有金钱价值的权利。

通常来说,在研究网络虚拟财产的文章里,会把网络虚拟财产分为狭义的虚拟财产与广义的虚拟财产,狭义的网络虚拟财产多是指网络游戏中的装备,等级,宠物等;广义上的虚拟财产则是五花八门,域名,QQ帐号,电子邮箱,网站注册帐号都可以认为是虚拟财产。当然,广义上的虚拟财产看上去颇为凌乱,理解起来会比较抽象。

如果我们去追溯互联网本质属性的话,就会发现组成互联网的基本元素是代码,一行行的代码构成了我们丰富多彩的互联网。所有的网络应用,你的电子邮箱,网络游戏,论坛,域名,全部都是由代码所组成。也是基于这个原因,Fairfield教授才会把虚拟财产称为“一种持续存在,排他占有,其他人可以接触到的代码”。当然这个定义有失偏僻,因为代码本身不是一种权利(代码权的提法也太过超前),代码只能作为权利的载体。那么,代码之上的这种权利是什么权?

虚拟财产属于何种权利?这也是关于虚拟财产争议最多的地方。通常来说,普遍有知识产权说,物权说,债权说,新型财产权说几种说法。知识产权说已经为大多数学者所抛弃,所以此处就不讨论了。

在物权说方面,主要反应在立法上,韩国与台湾地区将网络虚拟财产作为一种物权加以保护,台湾方面更是将此称之为“电磁记录”。当然把虚拟财产认为是网络用户的动产有利于解决一些争议,但这种物权说,忽视了虚拟财产是基于网络服务提供商与用户之间的协议而产生,如果要严格保护的话会令网络服务商陷于尴尬境地。所以,虚拟财产物权说也非主流。

现在比较流行的是债权与新型财产权这两种说法。新型财产权说的缺点在于需要突破现象法律结构,创设新的财产的类型来规制虚拟财产,虽然可以根据需要解决所有问题,但立法成本太高,需要大量的法律修订,在目前我国立法资源紧张的情况下,笔者以为不宜采纳。笔者认为,债权说可以恰当的解决虚拟财产所遇到的大多数问题,是最佳选择。

各种网络服务都会在其服务条款内规定此项网络服务的所有权,比如网易邮箱的条款规定“网易服务涉及到的网易产品的所有权以及相关软件的知识产权归网易公司所有”。Gmail的条款里面写道: “您认知并同意,谷歌(或谷歌的许可方)对服务拥有一切法定权利、所有权和利益……”腾讯公司的QQ服务条款规定“QQ帐号的所有权归腾讯,用户完成申请注册手续后,获得QQ帐号的使用权”。《魔兽世界》的条款里面有写“暴雪娱乐拥有与魔兽世界及相关服务的一切所有权及知识产权……”

仔细分析上面那些条款,就会发现,无论是哪一种网络服务,条款都明确规定了所有权归网络服务商所有,用户只有使用权。因为用户不可能对网络服务商服务器硬盘上的某一字段拥有所有权,代码脱离里服务器将会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即使勉强规定了用户对虚拟财产的所有权,也无法兑现这种权利。一种基于服务条款的合同关系就成为了理所当然的选择。一方享有所有权,另一方享有使用权,其实这种法律关系并不难理解,甚至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而这种法律关系就是“租”。当然虚拟财产并不完全等同于租赁权,只是十分相似,不过好在债权具有的意定性,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创设。

如果打个比方的话会很好理解,对于所租住的公寓,我们并没有所有权,但有权入住,并且根据自己需要进行适当改造。虚拟财产就像是这么一间公寓,我们可以使用,收益,如果合同允许我们还可以转让,而帐号和密码就像是这所公寓的钥匙。而网络服务提供商,则像是整栋大厦的所有者,将一间间公寓租给用户。

所以,我们可以试着归纳一下虚拟财产的特征。不管是哪一种虚拟财产,都应该具有以下特征:1,通过合同方式获得对“物”的使用权;2,根据合同,用户可以取得收益以及其他权利;3,所有权归服务的提供商所有;4,基于互联网。换句话说,只要具备以上特征,就应该可以被认定为虚拟财产。

租赁权作为一种类似于“租赁”的债权,有着许多物权特性,比如我们通常所说的“买卖不破租赁”,所有权的转手不会影响到租赁权的实施。确实在民法学界也有一种观点认为,租赁更应该是物权,因为在物权中存在一种极为类似“租”的权利——用益物权,除了对象多为不动产外,与租赁几乎没有区别。也正是因为虚拟财产与租赁权的相似,才导致了在虚拟财产定性方面的长期争议。

当我们明晰了虚拟财产的债权属性,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比如所谓“盗号”,就像是某人冒充了房客身份(偷配了钥匙),住进了房客租赁的房屋。通常说来,房客有两种救济途径,或与房东的违约,或与某人的侵权。如若是房东提供的锁质量太差,早已老旧不堪,房东自然是要负违约责任;如若是某人技术高超,打开了房门,那则是某人侵犯了房客的财产权,某人要承担侵权责任。如此行为是否触及刑法,那则要看罪责法定了。虚拟财产亦然。

而对于虚拟财产的外延,在债权框架下也有了明确的划分。像统一资源定位符,也可以理解为域名,某种程度上就像是网络上的不动产,重要性不言而喻。域名所有人对域名的掌控,也是基于用户名和密码,基于DNS服务器,当我们在地址栏输入域名,敲下回车,是通过DNS服务器逐级向上检索,查找相符的网站。它与网络游戏帐号的唯一区别,只是所提供的服务不同。

而我们现在谈到域名,仅是把它和商标权联系在一起,甚至有人还认为域名(权)是一项知识产权,这种观点 “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我承认域名上存在着知识产权,但这并不妨碍域名成为虚拟财产(债权)。就像一篇手稿并不只有著作权,更有物权和债权对手稿的保护。认定虚拟财产为债权并不会妨碍到虚拟财产上其他权利的保护。

当然,债权说也不是没有质疑,在《虚拟财产法律保护体系的构建》一书中,就对虚拟财产的债权属性提出质疑:“首先,这种观点将虚拟财产完全置于服务合同中,将虚拟财产的取得、转让、灭失等视为一种债的关系,完全忽略了虚拟财产自己的特性。玩家根据游戏规则进行游戏,运营商就应当依据运营服务合同在符合一定的条件下向玩家提供交付虚拟装备,在这点上,运营商和玩家在虚拟财产的交付上是一种债的关系。当虚拟财产的交付完成后,玩家有权依据游戏规则支配该虚拟财产。虚拟财产具有了一定的独立性、并且玩家享有转让、出售虚拟财产的权利,运营商无权干涉。其次,该观点无法解释因盗窃虚拟财产者而被处以刑罚的问题。在我国台湾地区已经出现了多起因盗窃他人虚拟财产而被判刑罚的案例, 如果将虚拟财产仅仅定位于一种债的关系,那么就无法解释清楚为什么第三人盗窃一种合同关系上的服务会用刑法来加以规范。”

但这种质疑忽略了租赁关系作为一种特殊的“债”的存在,在租赁关系中,其法律关系具有物权的特征,是债权物化的最好代表。而虚拟财产作为一种类似于租赁的法律关系,也具有一定物权属性。所以,这种反对意见是对债权本身缺乏了解。

或许会有人认为,旧有契约理论就足够解释互联网上的纠纷,无需虚拟财产这个概念。但因为虚拟财产的特殊性,其本身就是一种债权,契约往往是其表现形式。而另一方面,虚拟财产上的物权属性迷惑了很多人,让虚拟财产充满了不确定性,往往得不到准确定位。契约理论只能告诉我们用户与网络服务提供商之间的合同关系,但并没有说网络服务提供商所提供的财产是什么,债权还是物权或者其他什么请求权?所以,明确虚拟财产的概念才显得重要。

互联网的发展只会令虚拟财产愈发重要,甚至,在各种新兴的互联网应用中,都能看到虚拟财产,比如我们的twitter帐号,豆瓣帐号都属于虚拟财产。而未来会出现的云计算,我们将计算机的存储与运算功能置于网上,都逃脱不了虚拟财产的范畴。当我们放眼未来之互联网,虚拟财产似乎能囊括一切,这也是虚拟财产有趣并值得研究的原因。笔者相信,虚拟财产的研究才刚刚起步。

地球说了算

地理环境对于历史的影响一直被低估了。研究历史问题,我们喜欢讨论人民群众的意义,earth 喜欢讨论伟大领袖的意义,但少有人去讨论地球的影响,这个最原始因素给人类命运带去的影响。孟德斯鸠算是在《论法的精神》中提到过一笔,讨论了不同纬度,不同气候对于文明的影响。黑格尔也有过类似的论述。但地理环境,还是被低估了。

说是地理环境,其实起决定性因素的还是地理,因为无论是气候,环境,物种,还是生态或者其他什么的,决定它们的还是地理,地理决定了这片土地上的资源,决定了大气的流动,决定了海洋的洋流,不一而足。而这些因素,又进一步左右了我们的文明。而地理,这个源自于地球起源的学问,决定了人类文明的轨迹。或许你认为把历史与文明追溯到地理这个最初因素有些夸张,没有必要,但事实是,在外星人还没出现之前,确实没有必要把讨论的范围延伸到银河系对我们历史的影响。

来自于BBC的纪录片《地球造人》算是一个尝试,讨论了地球上的那些最初因素——地球深处、水、风以及火,对于文明的影响。尽管其中关于中国煤矿运输的一段的结论过于狭隘,整体来说还是值得一看的。

地球深处给我们带来的是,是地形,火山,还有各种矿藏。板块之间的漂移和碰撞,决定了我们今天的地图样貌,决定了哪里有平原,哪里有盆地,更决定了澳洲与美洲成为新大陆以及欧亚非的相连。在戴蒙德的《枪炮、病菌与钢铁》一书中,就认为影响文明最重要的四个因素是:

  1. 各大陆在可以为人们所用的起始物种的差异;
  2. 各大陆内迁徙和信息传播的速度差异;
  3. 各大陆之间信息传播速度的差异;
  4. 各大陆面积和人口的差异。

而造成这些差异的,就是地球深处的活动。而火山的力量,可以直接毁灭一个文明,爱琴海的米诺斯就是一例。而各种矿藏,则是我们生产力发展的原料,从青铜到铁器,从煤炭到石油,都是地球深处给予我们的馈赠,而每一种新资源的利用,都给社会带了巨大的变化,有些时候,可以说是革命。

水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我们不吃东西可以坚持许多天,但不喝水我们很快就会倒下。尽管蔚蓝的地球是一个水球,但可为人类所利用的水实在是少的可怜。文明也像动物群落一样,择水草而居。不仅如此,文明的发展也离不开水,对农业来说,靠天吃饭总不可靠,所以才有了灌溉系统,将河水或者地下水引入农田。但在这个过程中,水资源的分配,水利设施的建设,就成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甚至有人把政府的起源归结于此。而像中国这样的被农业束缚的文明,原因可能也就是长江与黄河这两条所谓的“母亲河”,费孝通当年就有一篇很出名的论文,题目就是《绑在土地上的中国》。而海洋,水资源最丰沛的地方,则为大规模贸易提供了可能,直到今天,海上运输依然是性价比最高的运输方式,海上运输的速度与载重都比陆上运输有着太多的优势。而这种优势,成为了曾经希腊与英国崛起的保障。

风的力量让哥伦布得以远征新大陆,让麦哲伦得以环球一周,最早的大规模跨洲贸易,就是在风的力量下促成。非洲的奴隶被带到美洲,美洲的棉花则被出口欧洲,尽管不怎么光彩,但风让了人类对于未知世界的好奇心得以满足,得以征服更遥远的地方。

至于说火,简直就是文明的象征了,普罗米修斯将火带到人间,象征人类的启蒙。对于早期人类来说,火意味着安全与温暖,掌握控制火的技术让我们脱离野兽的范畴。对农业来说,火更是拓荒的利器,一把火下去就能迅速清出一片农田。

对于这些元素,人类多少都是有些崇拜的,中东的拜火教就直接崇拜火,每逢奥运会,我们总要点着火把跑来跑去,而“金木水火土”则是中国人的基本元素观,希腊的则是“水火土气”,其实是大同小异。当然,我们崇拜最多的,还是我们自己的。人类崇拜自然,是因为无法脱离自然的束缚,感觉需要时时刻刻有求于自然。而随着科技的进步,我们“改造自然”,利用自然的水平也不断提高,每一种发明,都能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一场革命,让我们能一点一点得脱离自然的掌控。

但每当我们以为自己已经破解自然的代码时,地球就会像“盖娅”一样做出反应,或许地球本身就是一个“盖娅”系统,只是人类的愚钝未能意识到这点。在阿西莫夫的《基地》中,人类选择的未来既非第一基地的科学,也非第二基地的心理史学,而是“盖娅”。套一句老话,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才是正途。但问题是,如何?

当“文明”遭遇强大

1793年,牛年,乾隆皇帝八十二岁,也是他执掌大权的第五十八个年头,这一年世界算不上太平,法国大革命如火如荼,路易十六惨遭处决,雨果的《九三年》就是以这一年为背景。magaerni 更重要的,在这一年西方同中国有了正式接触,乾隆皇帝接见了英人马戛尔尼率领了一个庞大的代表团。

尽管东西方的接触从来就没有中断,从丝绸之路到大秦景教碑再到利玛窦,无不是东西方交往的见证,但政府间的正式交往,马嘎尔尼的出使是第一次。代表团中囊括了外交官,军人,天文学家,地理学家,植物学家,水手,翻译等各色人物。这次考察让西方得以近距离观察中国,并打破了对中国长期以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这次出使的失利,直接导致了数十年后的鸦片战争,成为东西方碰撞的开端,中国近代史的起源。而马戛尔尼报告,更是准确描述了中国的状况。

17世纪末,英国在工业革命的作用下成为世界头号强国,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更是为英国以贸易立国提供了理论基础。17世纪末,中国处于“康乾盛世”末期,社会稳定,人口翻番。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文明”古国迎来了新兴强国,傲慢迎来了偏见。法国人佩雷菲特的《停滞的帝国——两个世界的撞击》详细考证了这段历史,不仅是从英方人员的回忆录中,更是发掘了大内宫廷档案的资料,让我们有机会,目睹双方的记述。个人以为中国近代史是所有历史中最精彩的一段,东西方文明的碰撞火星四溅,耀眼夺目。

中国一直自诩为文明古国,但如果按照现代的标准,我们一点都不文明。现代的文明准则来自西方,说是西方文化霸权也罢,价值观入侵也罢,我们确实是这样衡量文明与否的,我们虽然高举孝敬父母的伟大旗帜,但弃婴在中国随处可见,我们虽然喜欢君子,但从来不介意自己做小人。天朝的文明,很大一部分停留在书本里。所以才能经常看到媒体报道:说什么出国旅游人员素质低下,影响我国形象云云。“听其言,观其行”才是那群考察人员所作的,在中国的每一步都能勾起足够的好奇心。在马嘎尔尼的使团看来,中国确实不够文明,除过那些文化差异,糟糕的吏治,难掩的自大,无休止的克扣,都难免留下负面印象。而在中方看来,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不过是一些无法被教化的蛮夷,从服饰到饮食,从交通工具到船坚炮利。

傲慢与偏见的遭遇,注定是失败的。无论是这本书还是茅海建的《天朝的崩溃》,都把天朝的傲慢反应的淋漓尽致。依据传统,天朝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只是文明与蛮夷的关系,而对蛮夷的态度只有剿灭与安抚两种,根本不知平等外交为何物。想你马嘎尔尼一个英国人,不远万里来到天朝,只能是来瞻仰我大皇帝的威严,来进行朝贡,哪里会想到与你英王“称兄道弟”,平起平坐,还要开使馆,通商贸,简直是做梦。而对于英国人,已经是怀着十二万分的善意来到中国,希望建立平等,合作的外交关系,开启在他们看来正常的贸易,怎么又能容忍天朝对英国强大的藐视,对于双方利益的不顾。

从此,两大文明的轨迹有了交点。

正常贸易的无门让英国商人把利润寄希望于鸦片,若干年后的1839年,正是使团中唯一通晓中文的人,一个为乾隆所喜爱的孩子——斯当东(Staunton),在英国议会的演讲让议会下定决心对中国开战,教训一下这个远在东方的傲慢巨人。战争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无论是各方面,天朝的军队都不是英军的对手,甚至在天朝之内,对英国竟是一无所知,近五十年的时光竟没有激起天朝臣民半点好奇心。当天朝觊觎英军的船坚炮利时,竟然忘记当年马嘎尔尼赠送于中国的先进火炮,直到英法联军像强盗一样再次来到马嘎尔尼们曾经下榻的圆明园,那些大炮依旧躺在那里。

马嘎尔尼的使团吹响了天朝梦想的号角,尽管醒来的过程很漫长,但那时谁又能料到,这只睡狮从清醒到起床的过程将会更加曲折,更加艰辛。即使是现在再望那头睡眼惺忪的狮子,你依旧会发现它过去的影子,有时,他自己都很怀念自己的美梦,惆怅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梦境。

科学的轨迹

尽管中国古代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很多重要贡献,但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没有在近代的中国发生?
——李约瑟问题

李约瑟问题是一个伪问题,如果我们严格区分“科学”和“技术”这两个概念的话。 所谓科学,更强调对于事物本质规律的揭示,需要从现象中将理论抽象出来。所以,中国古代对于世界确实贡献了不少技术,但科学贡献却是屈指可数。我们发明了火药,却无法解释火药爆炸化学的原因,我们发明了罗盘,却不知道指南的原因。中国人的技术成就,从未深入科学层面。科学之光来自欧洲

所以,按照《继承与叛逆》一书作者陈方正的话说:与其研究“现代科学为何未能出席在中国”,不如讨论“现代科学为何出席于西方”。

西方的现代科学,并非是在近代由哥白尼,伽利略,牛顿等人一蹴而就,而是有着深厚的传统,甚至可以追溯到古巴比伦,希腊融汇了当时两河流域的科学成就,并系统的用数学把所有知识串连起来,让希腊成为西方科学的中心,随后希腊衰落,西方科学的中心几经流转,途经雅典,亚历山大,君士坦丁堡,至罗马帝国覆灭后传至阿拉伯,而在11世纪与12世纪,随着十字军的东征,不光为意大利商人带去财富,也给欧洲带去了希腊的科学,文化,哲学,以及法律。科学的种子开始在欧洲的土壤生根发芽,进而取得那些科学史上的那些伟大成就。曾有一度,利玛窦带着科学的种子来到中国,但却没能激起半点波澜。

欧洲产生科学的原因很复杂,但在陈方正看来,科学史上有两个关键人物:毕达哥拉斯和牛顿:

毕达哥拉斯撷取诸远古文明精华,加以融汇贯通,然后远走西方,将之移植于希腊在海外的文化土壤,他的宏图为费罗莱斯和阿基米德所继承,而“新普罗米修斯”革命则是通过他们将教派精神移植、贯注于柏拉图学园而完成。同样,从16世纪中期开始,欧洲各地科学法阵风起云涌,诸如意大利、德国、法国、荷兰都人才辈出,然而至终能够精研覃思,综汇各家学说而神奇变化之,得以完成现代科学突破的,反倒是独守寂静剑桥校园达三十五载之牛顿。

科学在欧洲最终得以开花结果,其实也是汲取了各方的养分,科学的中心一度在欧亚非大陆流转,但真正适合科学的土壤,还是在欧洲。有什么样的土壤,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那么,欧洲的土壤是什么,宗教是一方面,不一定是基督教。各处的科学,在早期都与宗教密不可分,甚至是宗教的一部分。毕达哥拉斯学派传承科学知识其中就很像我们现在传承教义,伊斯兰的高等学院就是宗教的一部分,科学被当作宗教的附属。科学研究,往往需要的是数十年的废寝忘食的孤独思索,个中艰苦,难以想象。在宗教的驱动下,其中艰苦往往才能被忍受。

另外,地理环境这个最初因素也影响着科学。这里我无意再论述地理环境对文明的影响(具体可以看我写的《文明的轨迹》一文)。分裂的欧洲让科学有机会寄生于不同区域,形成不同的中心,有更多的希望保留科学的种子。而在中国这种统一的幅员辽阔的国家,地区差异很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旦中央政权开始排斥科学,科学就失去了立足之地。就像我以前写过的,秦以后,“在大一统观念的左右下,皇帝的思想必须是禁止反驳的,皇帝的喜好成为了全民的喜欢,皇帝的思想也成为了全民的思想,百家争鸣一去不复返。”

不得不提的一点,在伊斯兰与其他什么地方,科学的维持多是靠王室或者宗教维持,但到在文艺复兴的欧洲,却是大范围的自发翻译阿拉伯文献。从大学到贵族,从教会再到私人,都以学习阿拉伯人保留下来的希腊学术为荣。归根结底,或许还是“希腊哲学与科学传统、罗马法律传统,以及这两者对于后期的基督教之深刻影响”,在欧洲,基督教是外来宗教,外来宗教都需要借助“本土资源”来对自身进行补偿或修正,其中不可避免得借鉴了罗马与希腊的传统,而这些传统,就包含了欧洲文明的基因和土壤。让科学在文艺复兴时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探寻赛先生的轨迹是复杂的,但也是必要的。因为追根朔源是我们的本能,尤其是我们遇到困境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