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网络法的五个问题

国内关于网络法的资源实在是匮乏,cyberlawbook 所以蹿访至Amazon去找找关于网络法的书,书确实不少,但价格绝对是触目惊心,随便一本就$100。还好勉强找到了Cyberlaw:Problems of Policy and Jurisprudence in the Information Age(查了一下,这本书目前仅知北大、清华和上交的图书馆有借)的试阅章节,看了一下Introduction,发现里面对于网络法提了五个挺有意思的问题,就像《经济学原理》中曼昆总结了经济学十大定律一样可以总领全书,翻译如下:

  • 全球互联网络的崛起,是给我们了一个需要用新方法去思考法律的崭新范式?还只是一个需要去套用现行法律分类的事件?
  • 网络空间的法律,是可以通过互联网内部自发形成?还是必须要由外部强加而来?还有,对网络空间来说,是否可能拥有一套内部的、完全独立于传统现实法律的法律结构?
  • 通过技术构架,可以对网络空间规制到何种程度?这种规制可以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我们认识网络空间的原则?
  • 日趋频繁的在线互动在哪些方面改变了个人,企业和政府之间的平衡?这些改变又怎样影响了我们关于法律制度的选择?
  • 如何思考网络空间内法律问题,才能帮助我们更好的阐述关于法理学的宏观议题?

我相信,很多人认为这些问题在中国是不言而喻的,或者是民间破罐子破摔的反抗态度,或者是官方化的热情洋逸的腔调,我不认为这些因为理所当然而产生的惯性思考是有益的。如果想要得到一些更有价值的答案,还是需要下一番功夫的。

很多时候,已经不是再“送法上网”了,而是网络主动来寻找法律,需要法律出面,尽管可能用处不大。上面的那五个问题,尽管提出于数年之前,但在不同立场来看,分歧依旧,这也是网络法有趣的地方。

网络法,上路

因为本科专业的缘故,所以一早就将自己以后的方向设定为网络法,cyber-law 希望能够精通,能有些开创性的贡献就再好不过。我也知道,网络法是一个冷门的领域,在中国连研究生方向都没有,更不用说硕士点和博士点了。但互联网作为一个正在重新塑造我们世界的领域,需要法律以及法学的进驻。

有人或许认为网络生来就是自由的“无主之地”,但那也只是最初的状态,“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它维持原状。”数亿的人拥挤于网络之上,纠纷难免发生,而部分争议很不幸被带入法院,法院又不得拒绝裁判。所以,法律上网了,法学也来了。

早在本科时期,我就读了Lessig教授的《思想的未来》与《代码》,当然是读的一知半解,但也算是入了门。此后关于网络法的书,中国人写的外国人写都看了一些,都有问题,中国人写的网络法的书,着重于从传统法律角度去解释理解,忽视了网络的特性及背景分析;而老外写的书多涉及与美国宪法,总把第一修正案搬出来说事儿,根本就不适合贵国国情嘛。当然我也承认网络法的书籍我所读不多,一方面是这方面关注人本来就少,另一方面是囊中羞涩,看看Amazon上关于网络法的书,动辄上百美刀……国内的书?还是看张平老师主编的《网络法律评论》吧。

国内研究网络法的资源相当匮乏,但聊胜于无,列举一些吧:比如北京大学网络法学院互联网法律中心亚太网络法律研究中心,这两个算是比较靠谱的吧。国外资源就要多一些,比如牛津的Internet Institute,斯坦福的CIS,新南威尔士大学的网络法与政策研究中心,多伦多大学的ONI,哈佛的Berkman Center法豆老师最近在此研究),这些机构每年提供大量的机会邀请各地研究者前去交流,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去(当然要去英语过关,最好博士)。

梳理一下网络法主要关注的领域(自认为):网络政治,网络实名虚拟财产,信息网络传播权,管辖权,网络安全……不一而足。这些领域只可能会日趋重要,更可贵的是,还存在大量空白与争议,而人类与网络的接触只可能会日益紧密。

所以,网络法属于未来。

商人的历史功用

众人皆知,中国长久以来的“重农抑商”政策,尤其是自汉武帝“盐铁专卖”政策以降,Pelt_Merchant_of_Cairo 对商业的打压,对农业的重视成为一种习惯。尽管后世不时得有各地的商人(浙商,晋商,陕商)不断崛起,但也始终未能形成气候。直至今日,每年的一号文件也都是关于农业,我每年最重要的春节也是农业社会的节日,农业依旧是我们重要的“本土资源”。其中对于商人的鄙视,占据思想主导地位的儒家自然是把“唯利是图”的商人与小人画上了等号,更不用说白居易的那句“商人重利轻离别”。

其实不光是东方,在西方,商人也没有什么好口碑,在中世纪,商人们也被称为“泥腿子”(pieds poudreux),辛苦地穿梭于城镇之中,还要不时受到各位“高贵”的骑士们的欺负,更不用提遍布欧洲的关税。所以说,欧洲商人们的境况并不比中国好上多少,至少在中世纪如此。但我们也知道,希腊有过的商业繁荣与莎士比亚笔下有过“威尼斯商人”,但无论何处的商人都是依靠低买高卖过活,看起来并不产生任何价值。

商人们所能带来的,不光是所需要的货物,还有来自各地的“奇谈怪论”,商人的流动让信息也得以流动。相对于安分的农民,商人也是更难管教,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天生就会被土地所束缚,而能够束缚商人的只有利润。所以,在大航海时代之前的欧洲以及中国,领主、教会与皇帝通过土地,牢牢地控制了人们,无论是封建还是集权,基督教还是儒家思想,统治者们都选择这种最稳定的形式,通过土地来控制人们。

尽管各地的商人们都不受人待见,但东西方商人们的命运却截然不同,西方早早就产生了资产阶级,而在中国,到20世纪末商人们才有崛起的势头。商人阶级在西方不断的受到国王或者是教会的拉拢以对抗另外一方,宗教与世俗权力的分庭抗礼给了商人们一个喘息的空间,而在中国,世俗与宗教大权均集中于皇帝一人之手,哪里还会给你商人们一些空间。数次十字军东征,最大的赢家成了商人,尤其是威尼斯的商人。但随后战争的失利让欧洲丧失了对中东的控制权,进而导致了意大利地中海商人们失去对贸易的掌控,取而代之的是通过好望角到达印度与中国的海上贸易,英国通过贸易与战争,成为第一个全球性强权。

商人们的存在以及势力壮大,对法律需求与日俱增,不过好在,“查士丁尼法典”的发现为以后罗马法的复兴铺平了道路,在遗忘数个世纪之后,欧洲人惊讶的发现罗马人早就把法律给商人们准备好了。物权、债权以及人身保护的法律,复杂的法律体系甚至为其后的工业革命奠定了制度基础。

尽管拥有财富,但商人们始终还是受到传统贵族们的鄙夷,而商人们为了抹平这种歧视,要么是把贵族拉下马来,要么是学习贵族礼仪,试图融入其中,或二者并行不悖。一些繁琐的礼仪开始从宫廷向市民蔓延,后来又从西方向东方蔓延所以我们今天才习惯于握手而不是作揖,敬礼而不是磕头

当然,商人们的贪婪也把英帝国与中华帝国以“鸦片战争”的形式带到了一起,才让我们有了这精彩纷呈的中国近代史,也开启了中国现代化的进程。把世界带给了中国,也把中国带给了世界,虽然对于中国来说屈辱了一点。

而现在,电子商务的发达则把我们带入了“全民皆商”的年代,人人都可以是商人,按照弗里德曼的话说,现在可是全球化3.0了。或者,只有更高维度的生物才知道商人最终会把我们带入何方

网络及其本土资源

讨论中国互联网的监管,很容易习惯性地陷入一种惯性思维中去——先义愤填膺的去声讨封杀行为,cybercop然后再谴责、谩骂或者调侃一下那堵墙,大抵都是这个套路。很少有人去深入的分析一下其背后深层次的原因,不是为这种过滤张目,而是更好地理解这种过滤行为的动机,所谓知己知彼。不知道是有幸还是不幸,在《我们的防火墙》一书中,看到作者李永刚对这一命题做了尽可能深入的分析。

过滤算是最具中国特色的互联网现象了,强大的网络过滤与花样不断翻新的越墙行为甚至已经成为一种文化。上网的人可以依据是否会翻墙被分为墙内人与墙外人,墙外人在面对墙内人的时候是颇有优越感的。苏力老师说中国是一座学术富矿,此言不虚,关于互联网亦然,在那些言论禁忌之外,依旧有着大量的素材可供讨论。

网络审查的原因无外乎是“稳定压倒一切”的形势所迫,我们的总设计师强调稳定,是因为其切身经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灾难后的反思,在那些动荡之后,80年代总设计师把高举稳定大旗无疑是睿智的。但时代总会发展,不是说稳定不重要,稳定当然重要!但怎样才能达到稳定?市场经济那只“看不见的手”,再加上互联网的推波助澜,已经让中国社会处于高度的流动性之中,真正摧毁中国传统“熟人社会”的,就是市场经济与互联网。当我们在这种背景下,再奢求曾经的那种静态的稳定,似乎有点“刻舟求剑”的感觉了,动态的平衡比静态的稳定更难能可贵,甚至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稳定。对于总设计师来说,稳定也只不过是手段,改革与开放才是目的。

中国已经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中国都是一个巨人,但内心却还有些虚弱,很难经受半点的批评与非议,其实大可不必。中国应该对自己以及它人民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人们会有足够的心智与理性,做出正确的判断。对于步入成年的人,填鸭式的灌输只能让人厌倦,人们更倾向于那些睿智的,富有启发性的方式,更喜欢去从反面,从他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让我们能够有一个更加清晰的思路。

无论是网络实名制,或者是网络审查,还是网络扫黄,我都宁愿相信这些行政策的初衷都是怀着最大的善意,但子曾经曰过:“始吾於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判断一个人或一件事,不能只听说得如何,更不能看想的如何,而是要以行动来判断,由这些行动的结果来判断。很残酷,但就是这样。

“打开窗户,新鲜空气进来了,同时苍蝇也进来了。”苍蝇,不是我们紧闭门窗的借口。确实,为了防止苍蝇,装上纱窗是一个好主意,但纱窗不要密得像一堵墙一般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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