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宣言》对美国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 里面的句子鼓舞了亿万人为之奋斗,比如这句:“我等之见解为,下述真理不证自明:凡人生而平等,秉造物者之赐,拥诸无可转让之权利,包含生命权、自由权、与追寻幸福之权”。当然比这华丽文字更重要的,这份文件乃美国独立之起点,宣告了13个殖民地脱离英王统治。

如法炮制,作为电子边疆基金会的创始人之一的John Perry Barlow也写了一份颇有意思的宣言,叫做《网络独立宣言》(1996)。宣告网络世界独立于现实世界,但是,这可能吗?自从互联网诞生伊始,就有观点认为互联网是一方净土,现实世界应该放任互联网自行发展,就像这份宣言里说的:“工业世界的政府们,你们这些令人生厌的铁血巨人们,我来自网络世界——一个崭新的心灵家园。作为未来的代言人,我代表未来,要求过去的你们别管我们。在我们这里,你们并不受欢迎。在我们聚集的地方,你们没有主权。

确实,在早期,互联网只是Geek们玩具之时,网络确实是一片“无主之地”,依靠不同的网际协议自生自灭,但随着互联网的日益壮大,越来越多的资金投入其中,越来越多的用户投身网络,不管愿不愿意,现实世界怀揣着各种的法律,政策,规定,上网来了。

在《网络法》一书中就有这个问题(网络法的五个问题):“网络空间的法律,是可以通过互联网内部自发形成?还是必须要由外部强加而来?还有,对网络空间来说,是否可能拥有一套内部的、完全独立于传统现实法律的法律结构”。“宣言”的作者认为:“你们宣称我们这里有些问题需要你们解决。你们用这样借口来侵犯我们的世界。你们所宣称的许多问题并不存在。哪里确有冲突,哪里有不法行为,我们会发现它们,并以我们自己的方式来解决。”显然,Barlow认为互联网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你们不了解我们的文化和我们的伦理,或我们的不成文的“法典”(编码),与你们的任何强制性法律相比,它们能够使得我们的社会更加有序”。但并非所有的网络用户都这么想,总会有人把虚拟世界的问题带到现实世界,类似于我虚拟世界的狗被人偷了这样的问题,现实世界的司法机关无法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所以,法律上网了。

无限的“零”、“一”信号,组成了这个网络:“网络世界由信息传输、关系互动和思想本身组成,排列而成我们通讯网络中的一个驻波。我们的世界既无所不在,又虚无飘渺,但它绝不是实体所存的世界。”互联网其实也没有那么虚拟,虚拟到可以脱离现实。互联网的运行依旧需要服务器,需要计算机,需要互联网协议把硬盘里的数据相互连接起来。或许你会惊奇得发现,我们的虚拟财产其实我们并没有所有权,因为互联网之上的大多数代码,都不在我们的硬盘之中。互联网远非空中楼阁,蓬莱仙境,而是扎根于现实世界的伟大发明。

憧憬中独立的互联网是美好的,我也希望有那么一个世界,“在那里,所有的人都可加入,不存在因种族、经济实力、武力或出生地点生产的特权或偏见。”“在那里,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表达他们的信仰而不用害怕被强迫保持沉默或顺从,不论这种信仰是多么的奇特。”但现实残酷,我们总是物以类聚,而互联网则加剧了这一点,看看我们的友情链接就知道,我们不会去链接我们不赞同的观点,我们喜欢待在符合自己价值观的网站,我们喜欢围剿看不惯的言论。互联网并不总是美好。

更多时候,互联网只是现实世界的延续,互联网上的规则也只是现实世界中法律的延续。早期的Geek们或许真的创造了一个乌托邦,但随着移民的不断增多,乌托邦被拉回现实。

附:《网络独立宣言》译文,[美] 约翰·P. 巴洛;李旭、李小武 译 高鸿钧 校

 

讨论中国互联网的监管,很容易习惯性地陷入一种惯性思维中去——先义愤填膺的去声讨封杀行为,cybercop然后再谴责、谩骂或者调侃一下那堵墙,大抵都是这个套路。很少有人去深入的分析一下其背后深层次的原因,不是为这种过滤张目,而是更好地理解这种过滤行为的动机,所谓知己知彼。不知道是有幸还是不幸,在《我们的防火墙》一书中,看到作者李永刚对这一命题做了尽可能深入的分析。

过滤算是最具中国特色的互联网现象了,强大的网络过滤与花样不断翻新的越墙行为甚至已经成为一种文化。上网的人可以依据是否会翻墙被分为墙内人与墙外人,墙外人在面对墙内人的时候是颇有优越感的。苏力老师说中国是一座学术富矿,此言不虚,关于互联网亦然,在那些言论禁忌之外,依旧有着大量的素材可供讨论。

网络审查的原因无外乎是“稳定压倒一切”的形势所迫,我们的总设计师强调稳定,是因为其切身经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灾难后的反思,在那些动荡之后,80年代总设计师把高举稳定大旗无疑是睿智的。但时代总会发展,不是说稳定不重要,稳定当然重要!但怎样才能达到稳定?市场经济那只“看不见的手”,再加上互联网的推波助澜,已经让中国社会处于高度的流动性之中,真正摧毁中国传统“熟人社会”的,就是市场经济与互联网。当我们在这种背景下,再奢求曾经的那种静态的稳定,似乎有点“刻舟求剑”的感觉了,动态的平衡比静态的稳定更难能可贵,甚至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稳定。对于总设计师来说,稳定也只不过是手段,改革与开放才是目的。

中国已经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中国都是一个巨人,但内心却还有些虚弱,很难经受半点的批评与非议,其实大可不必。中国应该对自己以及它人民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人们会有足够的心智与理性,做出正确的判断。对于步入成年的人,填鸭式的灌输只能让人厌倦,人们更倾向于那些睿智的,富有启发性的方式,更喜欢去从反面,从他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让我们能够有一个更加清晰的思路。

无论是网络实名制,或者是网络审查,还是网络扫黄,我都宁愿相信这些行政策的初衷都是怀着最大的善意,但子曾经曰过:“始吾於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判断一个人或一件事,不能只听说得如何,更不能看想的如何,而是要以行动来判断,由这些行动的结果来判断。很残酷,但就是这样。

“打开窗户,新鲜空气进来了,同时苍蝇也进来了。”苍蝇,不是我们紧闭门窗的借口。确实,为了防止苍蝇,装上纱窗是一个好主意,但纱窗不要密得像一堵墙一般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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