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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乡土到混凝土

讨论中国当下遭遇的种种问题,如果想要深入一些,就免不了要追根朔源,分析一下问题产生原因和历史背景,其中自然会把话题带到我们的传统,我们民族的本性上去。中国社会曾经是何种面目?urban 现在是什么模样?变迁如何进行?对于这些问题的讨论,都可以延伸到当代的诸多领域,以助我们理清自己国家的脉络。

研究中国传统社会模式,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是一本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书,尽管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现代化进程如火如荼,但书中的诸多论点依旧是振聋发聩,费孝通先生勾勒出的那个中国仍未消逝。

如果说乡土代表了传统的话,那混凝土就是一股现代化的力量,正在席卷整个中国,正在侵蚀那个乡土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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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 Occidente Lex

法律来自西方。无论是大陆法系,还是普通法系, 再或者是所谓的社会主义法系,概莫能外。尽管我们会争辩说:中国也有曾像《唐律疏议》或者《大清律例》这样的律法。但别忘了,lady-justice自清末修律开始,传统的法律被我们扔的干干净净。所以,我们不得不把视角挪向西方,而我也曾激进得认为,法学院应该抛弃中国法制史的课程,或是仅从清末修律开始讲起,足矣。

西方法律滥觞于何处?这是一个关乎本质的问题,会牵扯出更多难以回答的疑问,比如:为何仅在西方产生?为何中国没有产生西方的法律?法律为何可以对抗王权?伯尔曼的《法律与革命》一书就试图对这些问题做出回应,无论是否正确,伯尔曼都给出了一些理由。按照作者自己的话说:“要么接受这些答案,要么发现更好的答案。”

我对西方法律印象最深之处,要数法律之下的王权了,柯克就曾对国王引用过布莱克斯通的话:“国王不应服从任何人,但应服从上帝和法律,国王在法律之下。”而中国,哪怕是最纯粹的法家,“国王”也是在法律之上的,“法”与“礼”只是“国王”统治的工具,鲜能对“国王”有约束力。东西方摇摆于法律上下的国王,清楚地展示了法制与法治的区别。

没有统治者喜欢被约束,除非是迫不得已,国王是不会放弃自己的权力。能够让国王被迫放弃一部分权力,只能是国王遭遇了劲敌。中国的大一统为人民所津津乐道,而我们忽视了欧洲的大一统,不同于中国,而是在宗教信仰上的大一统。罗马崩溃以后,世俗力量涣散给了宗教广阔的空间,基督教在欧洲的广泛的传播,以至于形成自己的势力,可以与国王们分庭抗礼,到以后的十字军东征更是加强了宗教的力量。不得不承认,基督教在西欧法律塑造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但值得警惕的是,很多人把中国法制发展缓慢归咎于没有基督教信仰,这些人忽视了在西方法律形成过程中,基督教只是原因之一。

无论是罗马法的复兴,还是城市法的出现,再或者封建法和海商法的存在,抑或只是庄园法的痕迹都影响到了欧洲的法律。欧洲法律起源于众多因素,每个因素都有属于自己的法律体系,不同的法律体系,随着时间的流逝,会交叉,会重合,会碰撞,会被淘汰,最后,剩下来的,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法律。

罗马法的复兴带来了私法的概念,完善的民事规则为学者们提供了理论基础;城市法通过委任状这种契约,为市民们争取到了权利与自由;封建法则给英格兰带去了《大宪章》;商法,资本主义的萌芽就是由商法来保障。以上种种,在不断的碰撞模式中,才产生了我们所熟悉的欧洲法律,把欧洲法律归结于单一原因产生,无疑是狭隘的。

我们与其羡慕欧陆土壤上结出的法律之树的茂盛,不如仔细对比分析一下欧陆土壤与我中华土壤有何区别。就像那句古话说的“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还有,别忘了,Ex Oriente Lux(光明来自东方)。

秦黑或秦蜜

说起来,即便常常路过,万邦书城我也并不常去, 光顾频繁程度也远不如汉唐这等大书店或是购买专业书籍的中法图,也只是在最近几周才开始频繁造访。因为万邦搞了个颇为有趣的读书会,yingzheng通常就某本或某几本书的话题展开讨论,或者说辩论,其中要求立场鲜明,拒绝骑墙。前几天就“秦朝功过”讨论了一番,原本我的预设立场是为秦朝说话,但眼看反秦人数稀少,就临时变换阵营,去“诋毁”大秦了。

无意在此重复现场讨论的观点,只是把个人从正反两面的思考呈现于此,算是抛砖引玉,以卵击石了。

如果要叙述秦的功绩,最显赫的自然就是统一中国,把大一统的观念深入人心。有人做过详细计算,在中国历史上,分裂的时间是要长于统一的时间,但“一统天下”是每个当权者的目标,而这种四海归一的观念就是自始皇帝起。而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以及“车同轨,马同轴”都是大一统所必须的,都是中央集权这种模式下理所当然会实行的。

我们谈一个国家,一个朝代,最根本的力量就源自于它的制度,同样也应该如此看待秦朝。自秦朝起,“废封建,设郡县”,地方官员对皇帝直接负责,成为了以后每一朝代的基本制度,以后历朝历代,都未能跳出始皇帝画的这个圈,最多是进行些修补。一套制度,被延用了数千年。如果说秦朝制造了一艘战舰,那么这张战舰的图纸,则一直被后世造船的模本。宏观上看,中国之所以为中国,秦奠定了基础。

但这也并不意味秦朝无可指责,抛开“焚书坑儒,严刑峻法”之类的陈词滥调(因为后世各朝远比秦朝更变本加厉),也从宏观上把握,从数百年甚至是数千年的视角来审视秦朝,我就能看到:秦的统一,终结了中国思想史上的黄金年代。在大一统观念的左右下,皇帝的思想必须是禁止反驳的,皇帝的喜好成为了全民的喜欢,皇帝的思想也成为了全民的思想,百家争鸣一去不复返。在分裂的欧洲,马克思至少还可以去大英图书馆看书,哥伦布也至少还有西班牙的支持,应该的清教徒至少还有新大陆可以去,商人们至少还可以穿梭于教廷与世俗之间。但在一个统一的中国,只要你的观点非主流了,从长安到扬州都不会容得下你,或许只有扶桑了。

“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走向共和》里李鸿章对劝他做President的梁启超如是说,要求秦始皇对“百家争鸣”的终结负责显然只是以当代的视角审视秦朝,再疯狂的想法都我们无法要求秦始皇在两千多年前就有如此远见,那样不公平。

秦用商鞅而崛起,又二世而亡,终结了一个时代,又开启了一个时代,甚至,我都不确定我们现在是否摆脱了秦开创的那个时代。

附:一篇书读后感:《秦!秦!秦!》;一篇电视的观后感:《纠纠老秦,大风大风》。

网络及其本土资源

讨论中国互联网的监管,很容易习惯性地陷入一种惯性思维中去——先义愤填膺的去声讨封杀行为,cybercop然后再谴责、谩骂或者调侃一下那堵墙,大抵都是这个套路。很少有人去深入的分析一下其背后深层次的原因,不是为这种过滤张目,而是更好地理解这种过滤行为的动机,所谓知己知彼。不知道是有幸还是不幸,在《我们的防火墙》一书中,看到作者李永刚对这一命题做了尽可能深入的分析。

过滤算是最具中国特色的互联网现象了,强大的网络过滤与花样不断翻新的越墙行为甚至已经成为一种文化。上网的人可以依据是否会翻墙被分为墙内人与墙外人,墙外人在面对墙内人的时候是颇有优越感的。苏力老师说中国是一座学术富矿,此言不虚,关于互联网亦然,在那些言论禁忌之外,依旧有着大量的素材可供讨论。

网络审查的原因无外乎是“稳定压倒一切”的形势所迫,我们的总设计师强调稳定,是因为其切身经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灾难后的反思,在那些动荡之后,80年代总设计师把高举稳定大旗无疑是睿智的。但时代总会发展,不是说稳定不重要,稳定当然重要!但怎样才能达到稳定?市场经济那只“看不见的手”,再加上互联网的推波助澜,已经让中国社会处于高度的流动性之中,真正摧毁中国传统“熟人社会”的,就是市场经济与互联网。当我们在这种背景下,再奢求曾经的那种静态的稳定,似乎有点“刻舟求剑”的感觉了,动态的平衡比静态的稳定更难能可贵,甚至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稳定。对于总设计师来说,稳定也只不过是手段,改革与开放才是目的。

中国已经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中国都是一个巨人,但内心却还有些虚弱,很难经受半点的批评与非议,其实大可不必。中国应该对自己以及它人民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人们会有足够的心智与理性,做出正确的判断。对于步入成年的人,填鸭式的灌输只能让人厌倦,人们更倾向于那些睿智的,富有启发性的方式,更喜欢去从反面,从他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让我们能够有一个更加清晰的思路。

无论是网络实名制,或者是网络审查,还是网络扫黄,我都宁愿相信这些行政策的初衷都是怀着最大的善意,但子曾经曰过:“始吾於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判断一个人或一件事,不能只听说得如何,更不能看想的如何,而是要以行动来判断,由这些行动的结果来判断。很残酷,但就是这样。

“打开窗户,新鲜空气进来了,同时苍蝇也进来了。”苍蝇,不是我们紧闭门窗的借口。确实,为了防止苍蝇,装上纱窗是一个好主意,但纱窗不要密得像一堵墙一般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