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缅怀一个时代,往往令我们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那些历经战火保留下来的残垣断瓦,也不是那些传记摆满书架的“伟人”们,而是那些隐藏在时代背后——激荡的思想。
当我们感慨某个人物伟大卓越时,往往都忽视了造就这个人物的时代背景,任何伟人,走上时代的舞台,背后总是有着一股巨大的推动力,即便少了一个他/她,也总会有人来取而代之,推动历史,那样历史走向虽会有些许不同(蝴蝶效应),但依旧会继续它的螺旋式前进(心理史学)。伟人们始终只是时代的代言人,而非引路人。
与那些伟人一样,思想也是时代的产物,只不过思想的影响更深,波及更广。那些千年前的思想,尽管不断的被后人曲解,但现在依旧是我们寻找答案之地,找寻灵感之所。这些先贤们智慧的结晶,才是伟大时代留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考察那些伟大时代产生的原因,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通常说来,若是一个平静如水的社会,很难成为伟大思想的温床,因为缺乏去思想的动力,很遗憾,中国历史上大多数时代都是这么个状况,没办法,以农为本的社会模式决定了中国不是一个思想特别活跃的地区,发展农业,经验足矣。
当然,也并非那么绝对。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民国初年的大师辈出,无不被人——尤其是知识人津津乐道。这两个时代产生的原因,都是社会巨变导致价值观的革命。至于说为华人最喜欢追忆的大唐盛世(即便是李敖都想成为唐朝人),细想一下在思想上并未给我们留下太多的遗产,但另一面,社会之开放,对诸多宗教的宽容。对比那些时代,有些项目我们至今望尘莫及,惭愧。
对于西洋来说,思想爆炸的时代,希腊自然是首当其冲,再有就是“资本主义”兴起,封建贵族没落的那段时期,人文经典不胜枚举,大师奠基人遍布各个领域。本着阿Q的精神,欧洲能有此启蒙,从而摆脱愚昧状态,自然是要归功于我天朝的“四大发明”,没有我天朝,欧洲蛮夷小儿绝不会有革新的能力。如此说来,我们天朝对世界文明着实是居功至伟。
问题是,有如此多宝贝,的我天朝为何没把自己给启蒙,反而让欧洲人给利用了呢?我们用火药来放烟火玩,欧洲人却用来制造船坚炮利;我们用罗盘来看风水,欧洲人却用来航海,扩展殖民地;印刷术和活字印刷到还算是用对地方了,只不过可惜多是用去写八股了。另一方面,欧洲的“奇技淫巧”,比如望远镜,也不远万里,来的中国,只是可惜,如此战争航海利器到了天朝只有被皇帝深藏宫中自己玩的份。
如此看来,一两件甚至大量的发明,并不是文明得以前进,思想得以爆炸根基。在这之下,更深层次的,是民族的文化,传统,习惯,这些都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改变的,没有这些的支持,再先进的发明创造,都不会有用武之地,就更谈不上去引爆那个时代的思想了。
思想的爆炸以技术革命为前提,而技术的革命需要更为广阔的社会支持。100年前,无数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为了把中国改造成一个现代国家,让中国可以发挥船坚炮利。如此辛苦,但收效甚微,传统中国结构并未有明显的改变。但当代,仅仅三十年,市场经济的横行,就彻底改变中国数千年来的运作模式,渗入每一个角落,从城市到乡村,熟人社会转化为半熟人社会,甚至是陌生人社会。而互联网则让世界的距离感缩的如此之短,几乎可以触摸整个世界。
看起来,似乎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但问题是,就算有了东风,也要有人来点火才行。所谓化学条件下的爆炸,虽然不是要求苛刻,但也要符合一些条件才爆的起来。




[...] 首先,对于中国思想史来说,影响最大的无疑是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局面造就了中国思想史上再未有过的辉煌,即便是当代我们依旧可以从从那做宝库里汲取营养。即便是诸子百家的观点不同,主张各异,但在关乎皇权方面,冲突最为激烈的儒法两家却有着惊人的一致。梁治平就认为:“就先秦儒法之争而言,儒家务德,只是极度轻视法律政令的人治;法家务法,乃是只信权谋威势而不屑于说教的人治……”归根结底,都是皇(君)权至上。无论是儒家还是法家,都撞上了史华慈的那块天花板。 [...]
[...] 但这也并不意味秦朝无可指责,抛开“焚书坑儒,严刑峻法”之类的陈词滥调(因为后世各朝远比秦朝更变本加厉),也从宏观上把握,从数百年甚至是数千年的视角来审视秦朝,我就能看到:秦的统一,终结了中国思想史上的黄金年代。在大一统观念的左右下,皇帝的思想必须是禁止反驳的,皇帝的喜好成为了全民的喜欢,皇帝的思想也成为了全民的思想,百家争鸣一去不复返。在分裂的欧洲,马克思至少还可以去大英图书馆看书,哥伦布也至少还有西班牙的支持,应该的清教徒至少还有新大陆可以去,商人们至少还可以穿梭于教廷与世俗之间。但在一个统一的中国,只要你的观点非主流了,从长安到扬州都不会容得下你,或许只有扶桑了。 [...]
[...] 本书实际上是在讨论经典无比的“李约瑟问题”,也就是本书的副标题:近代科学为什么没有在中国产生。其实此问题我也写过一篇与之关联的《那些思想爆炸的时代》加以讨论,只是涉及不深,现在我还是稍微认真一点加以讨论吧。 [...]
[...] 孙老师回西北大学演讲的时候,就提到了儒家的垄断,儒家确有其可取之处,但之于中华文明,儒家思想更像是一个刹车而非引擎,儒家保守而怀古,不渴望变化,并不是说这又何不好,只是让如此思想占据主导,而又少了一些积极进取的思想来平衡,这才是儒家缺陷所在。我一直就认为,没有任何一家能够垄断全部真理,在那个思想爆炸的年代也不例外。 [...]
中国乃大陆性气候,常年盛行的是西北风,而不是东南风!
所以西风才缺